“逆生是根,其他所有的手段,全都是枝叶。”
苏白坐在床边。
纯白色的真炁如火焰般在体表升腾,随后一丝丝顺着毛孔瞬间收敛入体。
掌心那一缕无形的场域缓缓散去。
方才被抬起的黄花梨木大床重新落回原处,床脚贴地,没有砸出半点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一动。
一枚茶杯从桌面上轻轻浮起,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一圈。
那股看不见的“场”从掌心蔓延而出。
时而化作一层坚韧的薄膜贴在墙壁上,时而又化作无形的触手,将桌上的茶壶轻轻托起,悬在半空中打转。
苏白能清晰地感觉到,单场操控已经顺畅了许多。
每次将力场撑到极限,五脏六腑传来的那种沉重压迫感,都会在白炁的冲刷下瞬间消弭于无形。
这种不断打破身体桎梏、探索未知力量边界的感觉,让他十分沉浸。
苏白又尝试着将场域分成两股,一股托起茶杯,一股去拨动桌上的筷子。
刚开始还算顺利,可两股力场刚一分开,他胸口的炁息就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茶杯往左偏了半寸,筷子也差点扫到茶壶。
他五指一收,两样东西同时平稳落下。
“还是贪了。”苏白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里没有失望,反倒多了几分兴趣。
暗影空间里,王耀祖立刻开口,语气带着熟悉的恭敬:“主上,倒转八方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手段。”
“您如今几日便能走到这一步,对‘定轴’的把控已胜过老奴当年太多。”
苏白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少拍马屁。”
王耀祖停顿一瞬,语气更诚恳了:“老奴句句肺腑。”
苏白咽下糕点,淡淡道:“你当年练到能压制一丈之内,用了多久?”
“约莫三年。”王耀祖没有犹豫,似乎也觉得这数字放在主上面前不太好听,赶紧补了一句,“那时老奴无人指点,全靠自己摸索,走得是弯路。”
“那我争取三个月。”苏白若有所思。
王耀祖沉默了片刻,认真道:“主上若说三个月,那便一定能成。”
苏白被这老狐狸的反应逗笑了:“你现在是真会说话。”
“死过一次后,老奴才知道该向谁说话。”王耀祖语气不变。
正当苏白站起身,活动着肩颈准备继续试一试逆生状态下的多场操控时。
“笃笃笃。”房门被轻轻敲响。
“苏兄,方便吗?后厨备好饭菜了,赏光去喝两杯?”刘渭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
苏白抬手一挥,屋内茶杯筷子全部归位,推开房门:“进来吧。”
刘渭换了一身宽松的长衫,腰间挂着一枚玉佩,手里仍旧转着那两枚玉胆。
他刚进门,目光下意识扫过屋里,在那张黄花梨木大床的床脚下看到了地板上浅浅的一道压痕。
这位苏兄刚才不会在屋里拿床练功吧?
刘渭心里暗暗嘀咕,但他很识趣没多问,只笑着拱手:“走吧苏兄,哥哥我特意留了个安静的包厢,咱们边吃边聊。”
“江湖人讲究一个气血充足,饿着肚子可练不出真本事。”
苏白背起灰布行囊,跟着他顺木楼梯往下走。
一楼的布庄已经不对外待客。
几个伙计见苏白下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态度恭敬得不行。
“苏少侠。”
“苏少侠慢走。”
苏白被这一声声喊得有点不自在。
刘渭在旁边看出了他的别扭,忍不住笑:“苏兄,你得习惯。”
“你现在可是荡魔真人,走到哪都有人认着敬着。”
苏白脚步微顿,瞥了他一眼:“刘兄,你再提这四个字,我现在就走。”
“好好好,不提,不提。饭菜要凉了,苏兄请。”
刘渭赶紧举起双手,笑容灿烂。
穿过后院,两人来到东侧一处雅静的包厢。
门一推开,热气和饭香便扑了出来。
桌上摆着五菜一汤,没什么虚头巴脑的雕花摆盘,全是实打实的下饭硬菜。
色泽油亮的红烧肘子、翠色喜人的清炒时蔬、香气浓厚的葱爆羊肉,外加酱鸭、清蒸桂鱼,以及一锅炖得泛白的乳白色老母鸡汤。
两人落座,刘渭亲自拿起酒壶给苏白满上一杯,笑容满面:“苏兄,第一杯我敬你。”
“敬你救下那些孩子,敬你替不知道多少冤魂出了口恶气,也敬你愿意信我江湖小栈。”
苏白举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入口绵柔,入喉如刀,还带着一点回甜,是上等的好酒。
放下杯子,刘渭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碗里,随口切入正题:“你交代的那串名字,南线、湘西线、赣地、江浙,还有几处老暗桩全撒出去了。”
“快则三天,慢则五天,一定给你准信。”
刘渭语气带着几分自家买卖的自信。
“不过苏兄,你报的名单里有几个确实滑头。”
“尤其那个穿林燕子尹乘风,想锁住他的落脚点得费点功夫。”
苏白点点头,拿起了筷子,语气认真了几分:“麻烦刘兄了。不过上次查幽州黑市的时候,你免了单。”
“这次要查的都是全性硬茬,动用的暗线不少,该多少钱你直说,情报是生意,不能总让你这个少东家倒贴。”
刘渭手里转着酒杯,略微思忖。
他是个生意人,这种级别的调查若全搭进去确实不好平账。
“苏兄敞亮。”刘渭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换了旁人至少八百起步。按咱们兄弟的交情,我收个五百大洋不算多。”
苏白毫不废话,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票据推了过去。
“这是从唐门外门弟子身上搜出来的大帅府定金,刚好结账。”
刘渭拿起那张票据扫了一眼,夹着票子的手指猛地一顿,忍不住咂了咂嘴:“豁!通汇钱庄的一万大洋本票?幽州大帅是真舍得下血本啊。”
他看苏白的眼神都变了:“可惜啊,这老小子要是知道自己花大价钱请去杀你的人,转头就被你给收拾了,估计得当场呕出几十两血来。”
苏白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语气随和:“有人送上门的盘缠,不要白不要。而且……”
苏白慢慢补了一句:“人不全归我。”
刘渭夹菜的动作瞬间一停。
他脑子里猛然跳出情报内容里,福来客栈那一地的死尸,以及传闻中苏白身后站起的那群护法神兵。
刘渭头皮轻轻一麻,彻底听懂了这句黑幽默。
唐门那几个杀手,估计也进苏白的影子里当奴隶去了。
他识趣地没敢追问,将银票递给了一直在门外候着的伙计老赵。
“去钱庄走加急,入账五百大洋。”
“剩下的钱去申城开个户头存进去。”
刘渭细心解释道,“苏兄,带大额现银赶路太扎眼。”
“申城的汇丰银行有大商号和洋行撑着,底子厚实,不会半途跑路。以后你在哪都能凭单子找小栈周转。”
随后他叮嘱老赵:“路上带两个人跟着,单提出五十块现大洋给苏少侠留作盘缠,别弄丢了。”
“掌柜放心,弄丢了我把自己押钱庄都赔不起。”
老赵笑着揣好票据快步离开。
两人边吃边聊,刘渭说了些南方江湖的趣事。
哪里的道士靠算命骗地主大洋,结果被人家养的黄皮子咬得满山跑;
哪里的掌门闭关三年,出来发现徒弟把门派改成镖局还发了财。
苏白偶尔一句点评,总能让刘渭乐半天。
好一会儿后,老赵匆匆赶回,双手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和一张硬纸存单放在桌上。
“掌柜的,苏少侠,办妥了。”
老赵满脸讨好,“五十块现洋做日常盘缠,剩下九千四百五十块全在里面了。”
苏白翻开折子确认无误,连同布包一并收入行囊,再次抱拳道谢。
刘渭挥手打发老赵下去热汤,随后身子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几分期待:“苏兄,这查人还得费几天功夫。”
“你闲着也是闲着,过几日不如赏脸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刘渭手里转起玉胆,嘿嘿一笑:“迎鹤楼。”
“我初到南方坐镇,总得跟这片地界上的正道青年才俊打打交道。”
“过几天我做东攒个小宴,大家喝喝酒。”
“要是能请动苏兄你去镇场子,咱们小栈的脸面可就挣足了。我不让他们围着你乱问,你看如何?”
迎鹤楼?
苏白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三个字。
记忆中,原剧情里迎鹤楼是李慕玄结识全性鬼手王耀祖,正邪少壮派爆发冲突的转折地。
但现在情况大不一样了。
李慕玄被自己刺激得留在山上死磕逆生,而那个本该兴风作浪的最大搅屎棍王耀祖,正安安分分躺在自己的影子里当陪练。
没了这两块料,这迎鹤楼估计只剩个纯粹的社交饭局了。
自己干等着情报确实无聊,去见识见识其他青年才俊也行。
想到这里,苏白点了点头:“行。不过刘兄,身份别乱传。”
“痛快!”
刘渭大喜过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心,我只说请到了一位三一门高徒,绝不挂你名字!”
“有苏兄前往,我这场子稳如泰山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
饭后刘渭匆匆离去调度情报。
苏白回到天字号客房,将房门一锁,闭目入定,心神完全沉浸在暗影空间内。
漆黑的空间中,十七道散发着阴冷黑炁的暗影无声伫立。
宛若阴冷老鬼的王耀祖与如沉默凶兽的梁挺站在最前。
“王耀祖,继续陪我练倒转八方。”
“主上请。”
下一瞬,无形的场域在空间内轰然铺开。
苏白以逆生白炁为根,强行催动倒转八方,与王耀祖的场域一次次狂暴碰撞。
他在以战养战,把倒转八方拆成一块块,再重新拼凑成最适合逆生三重的手段。
每一次五脏承受的反震,都在白炁流转下瞬间修复。
王耀祖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敬畏。
这种枯燥却极度充实的修行中,时间飞速流逝。
第二天,刘渭派人送来一张简短的纸条:湘西线已有全性伍瑞兰的旧踪。
苏白看完便在指尖用白炁绞碎。
转眼到了第三天清晨。
阳光刚刚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
苏白盘膝坐在床上,掌心微抬。
桌面上的三枚茶杯同时平稳地浮起,在半空中稳稳地绕出三个小圈,没有半点摇晃与紊乱,随后轻若无物地落回原处。
苏白看着自己的手,唇角微微扬起:“有点意思了。”
就在这时,客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且轻快的脚步声。
“笃笃笃。”刘渭爽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兄,迎鹤楼的车马备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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