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业以为霍顿会消停。
他判断错了。
港府文件被盗以后,霍顿确实安生了几天,但陈守业在第四天夜里用精神力扫政府合署的时候,发现霍顿的办公室灯亮着,人还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叠纸,正在写东西。
陈守业没靠近,只是远远感知了一下,就撤了。
第六天,林荣从码头回来,脸色有点不对。
"陈先生,今天码头上来了新人,不是上次那两个,换了人。"
"什么样的。"
"一个本地人,穿便装,但走路带架势,像当过警察的。还有一个洋人,个子不高,穿短袖白衬衫,袖口别着个什么东西,我没看清。他们在码头转了一圈,专门问了咱们合作的那家代理洋行的仓库管事。"
"问什么。"
"问咱们出货的频率,货从哪里来的,有没有见过什么不正常的人来店里。管事说就是正常做买卖,没别的,那两个人没多问就走了。"
陈守业把茶杯放下。
换了人。不是赖德和彼得·陈了,是新人。这说明霍顿没有停手,只是换了一套人马来查。
"林荣,你认识警务处的人不。"
林荣愣了一下,"认识一两个,码头上跑的,多少跟警察那边打过交道。怎么了。"
"你帮我打听一下,最近警务处有没有什么人,在查铜锣湾这一带的商行。"
"警务处?"林荣的表情变了,"陈先生,警务处政治部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帮人什么手段都敢用。"
"我知道,你别直接问政治部的人,就从普通巡警那边套套话,看最近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行动。"
"行,我试试。"
林荣走了以后,陈守业坐在柜台后面想了一会儿。
霍顿丢了文件,但他不可能就这么认了。这个人的性格,从他保险柜里那些文件的细致程度就能看出来,是个不甘心的人。文件没了,他可以重新整理,证据没了,他可以重新收集。关键是,他换了人来查,说明他不想让陈守业知道他还在查。
新来的那个本地人,走路带架势,像当过警察。警务处政治部。
霍顿走的是政治部的路子。
这比赖德和彼得·陈那两个人麻烦。警务处政治部是港英政府的秘密警察,权力大,可以随便抓人审人,不用走法律程序。如果他们真的盯上了华兴贸易,光靠偷文件是堵不住的。
当天夜里,陈守业把精神力推到湾仔方向,扫了一圈。
警务处政治部的驻地他以前没有特别关注过,只知道大概在湾仔警署附近。他花了两个晚上,把湾仔警署周边的建筑一栋一栋扫过去,在警署后面的一栋灰色三层楼里找到了目标。
这栋楼白天看不出名堂,门口只有一个穿便装的人守着,但夜里精神力扫进去,里面有审讯室,有拘留间,有几间办公室,还有一个小型通讯室。二楼一间办公室里,有个人正在写报告,抬头写着"政治部内部参考"。
陈守业把那栋楼的布局记在心里,然后撤了。
第二天早上,林荣带回了一个消息。
"陈先生,我从一个巡警那边套到一点。他说最近政治部那边确实在查铜锣湾的几家商行,不只是咱们一家,还有另外三四家。查的内容是'背景审查',说是例行检查,但那个巡警说,政治部的人平时不来铜锣湾,这次专门来,不像例行检查。"
"查了哪几家。"
"咱们华兴贸易,还有隔壁街的一家布庄,码头边上的一家船具行,另外两家我没打听到名字。"
"例行检查查五家,挺勤快。"陈守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先生,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林荣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就是觉得不正常。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回来。"
林荣点了点头,出去了。
陈守业心里已经清楚了。霍顿丢了文件,没有向伦敦报告(报了等于承认安保有问题),而是私下走了政治部的渠道,让政治部帮他查。查的范围不只是华兴贸易,还捎带了几家做掩护,这样不会太明显。
但陈守业知道,真正的目标就是他。
现在的问题是,政治部不像军情六处那六个人那么好摸。政治部人多,权力大,动他们风险也大。
得换个思路。
陈守业想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白天做生意,夜里用精神力盯着政治部那栋灰色小楼和政府合署霍顿的办公室,把两边的人员往来摸了个大概。
霍顿每天下午四点会去政治部那栋楼待一个小时,跟一个叫"麦克斯韦"的人碰面。麦克斯韦是政治部反间谍科的负责人,五十多岁,苏格兰人,瘦得跟竹竿似的,说话带浓重的格拉斯哥口音。他是霍顿的老关系,两人在二战时期就认识,霍顿走政治部的路子,靠的就是这层关系。
麦克斯韦手下有八个人,专门负责反间谍,平时盯的主要是苏联和大陆那边的情报活动,现在被霍顿拉来查华兴贸易,算是额外任务。
陈守业把这些人的住址、行踪、习惯全部摸清了,心里有了一张图。
第三天晚上,他想好了办法。
偷文件不行了,得换一招。他要做的事,不是让霍顿没有证据,而是让霍顿觉得查下去会有风险,比华兴贸易更大的风险。
怎么让一个情报官员觉得查下去有风险?给他看一个更大的威胁,让他不得不分心。
陈守业手里有什么牌?
空间里收着从兰利带回来的那批CIA文件,还有从霍顿保险柜里拿走的那批军情六处文件。这些文件里有不少关于东南亚情报网络的内容,如果把其中一部分,经过处理以后,用一种"看起来像是被泄露"的方式,送到苏联人或者大陆那边的手里,麦克斯韦和政治部就会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精力再管华兴贸易。
但这个招数太大了,一旦用出去,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不好控制。
陈守业想了想,用了一个更简单的方法。
他从空间里的CIA文件中,挑了一份关于"苏联情报人员在香港活动"的报告,这份报告本来就是CIA和军情六处共享的,内容涉及苏联克格勃在香港的几个联络点和掩护身份。陈守业把这份报告里几个不关键的细节改了改,让它看起来像是从政治部内部泄露出去的,然后用一个普通的信封,寄给了警务处处长办公室,收件人写的是处长本人。
信封里除了那份报告,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打字机打了一行字:"政治部有人向外泄露情报,请查处。"
没有署名,没有指纹,信封上也没有回邮地址。
寄出去以后,陈守业照常开门做生意。
他算的是时间差。这份报告送到警务处长手里,处长一定会让人查,查的方向是政治部内部有没有人泄密。这个调查不会立刻有结果,但足够让麦克斯韦忙上一阵子。麦克斯韦一忙,霍顿借用政治部的渠道就不那么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