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圆脸男人走进来。
一米七八的个子，双目炯炯有神，络腮胡，一身洗得发白发淡的深灰色的确良衣服。
裤腿挽到小腿肚，赤脚穿着一双旧凉鞋。
“吕大哥……”
张辉手里提着刚下来的面粉进门。
察觉到吕家有人，张辉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徐楠楠等人打招呼。
“同志，你们好。”
徐楠楠冷哼一声，将目光收回来。
土了吧唧的。
张辉有些赫然。
徐政委的女儿，军区谁不认识？
听说二十五了还没对象，徐政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想到这里，张辉垂下眼。
再着急也和他这种即将退伍的没什么关系。
叶新正在和吕强交代着什么，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一前一后走出来。
“你送这些来做什么……”
吕强感激地上前，用力拍了拍张辉。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晚上给嫂子燕妮她们擀面条吃！”
张辉笑容憨厚，看起来就是个老实没心眼的。
“……徐同志，你要打水吧？”
环视一圈，张辉主动开口。
徐楠楠掀起眼皮，不阴不阳地嗯了一声。
水桶跟扁担就在脚边，水井不远。
但徐楠楠怎么可能去？
到时候这条花大价钱买的连衣裙真就报废了！
王主任轻咳一声，刚要说话，邢主任他们回来了。
“时间差不多了吧？”
邢主任站在门口，示意王主任注意时间。
徐楠楠一听邢主任这么说，如临大赦，抓起包就往门口跑。
她生怕动作慢一点，王主任就要抓她回去干活。
这种又脏又臭的地方，多待一分钟对徐楠楠来说都是折磨。
徐楠楠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在心里暗下决心，以后说什么都不会再下乡！
脑子进水了才跑到这种地方来，给他们看病有什么好处？
连买药的钱都给不出来，赊账是常有的事。
以为个个都像叶新那个傻子似的，又看病又送药，当活菩萨？！
徐楠楠完全不能理解。
王主任一看徐楠楠那副脚底抹油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张辉看看徐楠楠，又看看叶新他们，多少猜出来一些。
“是水不够用了吧？我去打就成！”
“往水井走的路滑，你们去不方便，交给我。”
他替徐楠楠开脱了一句。
只可惜对方压根不领情，一心只想着早点离开。
“王主任，我们向现在出发？”
周现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反正他就是换个地方休息，在哪儿都没多大区别。
申请下乡，是为了能够近距离观察叶新。
这才是周现到军医院来见习的目的。
至于其他……
周现嘴边的笑容有点冷。
哪怕这村子所有人都死绝了，跟他有多大个关系？
往村口走的路上，邢主任从王主任的抱怨中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抿着唇没说话。
王主任脸色郁郁，“未免也太娇气了些。”
他们身边不是没有老来的女的家庭，但像徐政委这样，把孩子宠得不知天高地厚，要星星摘月亮，家里人都要架梯子的，徐家还真是独一份。
“算了，以后也别带着来了，帮不上忙。”
邢主任给出结论，王主任用力点头。
“叶新怎么样？”
王主任脸色瞬间变得认真起来，她微眯着眼睛，盯着邢主任半晌。
“啥意思，打上我们科室叶医生主意了？”
邢主任被气笑了，“人家是理疗室的，怎么就成了你们内科？”
王主任叉着腰，毫不脸红，“理疗不算内科吗？再说了，叶医生有丰富的治疗跌打损伤的经验，去我们内科正正好！”
邢主任无奈的扶额，“我只是想问你，她给病人看得怎么样？”
“无可挑剔。”
“我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
王主任满脸自豪。
下乡一趟，给科室捡了个宝贝，王主任一想到叶新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叶新同志……”
走在最后的周现气喘吁吁，拿在手里的帕子就没放下来过。
“需要帮忙？”
叶新停下来。
周现摆摆手，“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叶新笑了笑，考虑到周现的身体，还是放慢了脚步。
“你不是在院子里休息吗，什么都没看到就知道我厉害？”
叶新语气轻松。
周现审视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叶新脸上。
按理说，一个从小就被家人抛弃，放养在山上的女孩，应该没有这么活泼开朗的性子。
再说了……
就叶旭生那副烂泥糊不上墙的德行，叶新这手医术是跟谁学的？
“肯定药到病除，否则吕大哥就不会拄着拐杖还送你到门口。”
还送了东西，只是都被叶新婉拒了。
叶新一怔，眼神里多了一抹深思。
“没想到周现同学是个观察这么细致的人。”
周现满不在乎笑了笑，“习惯了。”
“你从前在哪里学的医术？”
周现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凉风从田埂上吹过，司机远远看到他们来了，便上车直接启动。
“跟我师傅。”
叶新回答得很含糊，三两步走到车门前。
几位主任都上了车，叶新扶着把手正要上去，忽然身边多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徐楠楠头也不抬。
她用肩膀挤出空间，白色皮鞋瞄准叶新的鞋面，重重跺了下去！
叶新勾唇一笑，都要回去了，还这么不安分。
她轻轻往侧边一偏，直接将车门整个让出来。
徐楠楠冲力太大，没撞到叶新，直接撞到门框上。
叶新的鞋没踩到，徐楠楠的鞋跟反而因为用力太猛，直接卡在台阶中间，拔都拔不出来。
“呵呵，这么不小心？”
叶新挑眉看了徐楠楠一眼，不出意外看到对方跟个红气球一样，气得快爆炸了。
“叶新！”
徐楠楠气得咬牙切齿。
叶新只当没听见，“让一让，我们要上车了。”
“再不让开，踩着你可别怪我。”
话虽这么说，但徐楠楠的鞋卡着了，怎么让？
叶新脸上笑容更甚，踩着徐楠楠脚背，轻轻一跃上了车。
“不好意思啊，徐楠楠同志。”
“下次还是别穿高跟鞋了吧，不合适。”
一句嘲讽拉满的话，激得徐楠楠泪花都涌出来。
“叶新，你不要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