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血珠脱离指尖,慢悠悠地飘向卷轴。
裘天绝看着,心里想着。
按照上一次的经验,接下来应该是【法金万藏】出来“主持公道”的环节。
不知道这次,会把这所谓的“对等契约”,改成什么样子。
然而,就在血珠即将落下的前一刻,异变陡生。
那卷古朴的卷轴,猛地一颤。
紧接着,卷轴上那些扭曲的古老文字,抽动了一下猛地从卷轴表面弹了起来。
它们汇聚成一团,围着那滴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血珠,高速旋转,嗡嗡作响。
突然,所有的文字都停顿了下来。
光芒骤然亮起,所有文字的力量汇于一点,凝成一道光鞭,朝着那滴血珠,狠狠抽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裘天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被抽得倒飞出去,直接没入了上方的无尽虚空,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那团文字还不罢休。
它们飞回卷轴上方,就在刚才血珠悬停的位置,像是拿着一块看不见的抹布,来来回回,用力地擦了三遍。
擦干净了,它们才一个个落回原位。
紧接着,那古朴的卷轴“唰”的一声,自己卷了起来,变得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ー_ー)!! ……”
裘天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眨了眨眼。
这什么情况?
剧本不对啊。
上一次是【法金万藏】嫌弃别人,强行改了契约。
这一次……是契约卷轴嫌弃我?
而且,看那架势,不是一般的嫌弃。
那抽打,那擦拭,那利索的闭门谢客……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发自灵魂深处的鄙夷。
这他妈……
也太过分了吧!
裘天绝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那尊石像,指了指地上那个卷起来的玩意儿。
“你这……正经吗?”
洛阿女神那张石质的脸上,“咔嚓”一声,竟然又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祂也懵了。
这卷契约,是至高法则的具现,是维系星海秩序的根基之一。
它见证过神明的诞生,也裁定过世界的毁灭。
别说一个凡人,就算是一位神祇,只要滴上神血,契约都会成立。
可现在……
它居然把对方的血给抽飞了?
还擦了擦?
洛阿女神看着地上的卷轴,又看看裘天绝,那双石质的眼眸里,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
“它正不正经,我非常确定。”洛阿女神的声音在裘天绝脑中响起。
“但你正不正经,我很怀疑。”
祂的石质眼眸,死死盯着裘天绝,似乎想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按现在这种情况来看,这个契约,是没法建立了。”
听到这话,裘天绝不干了。
对方浪费了他半天的口舌,谈都谈到这了。
现在想撂挑子?
“别,这怎么行。”裘天绝往前走了一步,“我是有原则的一个人,说好的交易,怎么能说黄就黄。”
说完,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左手直接朝着地上那个卷起来的卷轴抓了过去。
管你什么法则不法则的,先弄到手再说。
然而,手还没碰到。
嗖。
那个卷轴自己跳了起来,瞬间挪开了半米远,完美避开了他的手。
裘天绝的手抓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随即面具下的脸彻底黑了。
“哎呀我去。”
这破玩意儿,还成精了?
裘天绝彻底被惹毛了,他抬起头,看向那尊还在发懵的石像。
“你这玩意儿还带脾气的?信不信我给你撕了!”
话音落下,他身上星河之力涌动,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朝着那个卷轴就罩了过去。
他这个行为,好像也惹恼了那个卷轴。
只见那卷轴在空中灵巧地一扭,居然直接绕过了星河之力的抓捕,划出一道刁钻的角度,调转方向,朝着裘天绝的脑门就敲了过来。
那架势,又快又狠,带着一股要把他脑袋敲一个大包的劲头。
裘天绝瞳孔缩了一下。
他想躲,但那卷轴的速度太快,已经锁死了他的位置。
这一下要是被敲中了,就算不死也得当场出丑。
就在卷轴离他脑门只有几厘米的瞬间。
“BGM!给我起!”
裘天绝扯着嗓子,在心里狂吼一声。
下一秒。
“叮咚鸡叮咚鸡,大狗大狗叫,叫,叫——!”
那熟悉的,lOW到掉渣的旋律,突兀地在这片死寂的灰白空间里炸响。
音乐响起的瞬间。
周围整个环境开始剧烈地不稳定起来,灰色的地面和漆黑的天空,都出现了马赛克一样的崩坏迹象。
“咔嚓……咔嚓嚓……”
洛阿女神那张石质的脸上,裂纹飞速蔓延,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了清晰的情绪。
惊恐。
而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要给裘天绝开瓢的卷轴,猛地在空中一个急刹车。
它整个卷轴都绷直了,然后像是见了鬼一样,调转方向,拼了命地就想往远处跑。
然而,晚了。
它的另外一侧。
无数彩色的光芒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轮盘虚影,从虚无中挤了出来。
那七彩的光芒,直接把整个空间都笼罩了进去。
刚才还拼命逃窜的卷轴,瞬间被定在了半空,动弹不得,连卷轴表面流动的法则纹路,都凝固了。
看到眼前这光景,裘天绝心里哼了一声。
小样。
“不不不!”
洛阿女神的声音尖锐地传了过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这份契约,我们不签了!你就当我从来没有来找过你!”
话音刚落,裘天绝的脸就拉了下来。
他望着那个快要彻底裂开的石像,眼神很冷。
“你当我是什么人?”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裘天绝往前走了一步,整个灰白空间都跟着震了一下。
“再说了,我裘某人,一向乐善好施,最喜欢让别人占我便宜。今天这个便宜,你占定了,你要是不占我点便宜,我浑身难受。”
他心里想的却是,送上门的提款机,还是个神仙级别的,能让你就这么跑了?以后找谁要钱去。
裘天绝朝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卷轴,招了招手。
“你,自己滚过来。”
“别逼我抽你。”
话音落下,那个卷轴像灰溜溜地飞了过来,悬停在裘天绝面前。
裘天绝看它那副怂样,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
卷轴被直接抽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
然后,它又灰溜溜地飞了回来,停得比刚才还端正。
“贱皮子。”
裘天绝骂了一句。
“给老子打开。”
卷轴不敢有半点耽搁,唰的一声,缓缓摊开。
裘天绝再次伸出手指,又挤出一滴血珠。
“这回,给老子请过去。”
这话一出,卷轴上那些古老的文字,齐刷刷地抖了一下。
它们缓缓地从卷轴上浮起来,小心翼翼地飞到血珠下方,像一群卑微的仆人,众星捧月般,将那滴血珠稳稳地托着,再恭恭敬敬地送回卷轴中央。
“不要!”
“不要啊!”
看到这情况,洛阿女神彻底急了,声音里带着惊慌。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听到这焦急的话,裘天绝看着祂,一脸无辜。
“我可没动。”
“是这些家伙,自己把我的血请进去的。”
话音未落。
那些古老的文字簇拥着那滴血珠,猛地沉入卷轴。
一道刺眼的金光,冲天而起。
裘天绝在上面瞟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
他发现,现在卷轴上排列的那些古老文字,好像跟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不只是排列,连字体本身,似乎都发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
“我错了……”
洛阿女神的石像上,裂纹已经遍布全身,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我一开始就错了……”
“我不该来找你的……”
“你这个变数……”
祂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紧接着,整片灰白空间开始像玻璃一样寸寸碎裂。
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
裘天绝的意识,重新回到了酒吧的包厢里。
然而,在他对面的酒桌上,那张古朴的卷轴,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看到这卷轴,再想起刚才洛阿女神最后那句话和那副表情,裘天绝有种很奇特的感觉。
对方好像……鸡飞蛋打了。
他伸出手,将那卷冰凉的卷轴拿了起来。
手感很沉。
他缓缓将其展开。
目光落在卷轴上,看清了上面用金色文字写下的第一行字。
裘天绝的眼角,忍不住跳了一下,因为他现在居然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