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阿女神沉默了。
那双石质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但最终还是归于死寂。
它存在了无数岁月,见过贪婪的君王,见过虔诚的信徒,也见过渴求力量的疯子。
他们所求的,无外乎永生,神力,或是至高无上的权柄。
但钱……
这还是第一次。
一个有资格和它对话的存在,提出的要求,竟然是如此纯粹,如此……清新脱俗。
“我再重复一遍。”裘天绝见它半天没反应,有些不耐烦地伸出两根手指,在它面前比划了一下。
“神性,因果,这些东西听起来很高级。但是,它们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换成能量块给我的飞船充能,我手下养了一堆小笨蛋,个个都是贪吃鬼,我这做老大的,有义务把他们都给喂饱,总结一下——那就是很费钱。”
他顿了顿,语气很认真。
“所以,钱对我来说,很有用。”
“……”
祂终于理解了。
眼前这个人类,这个它眼中的“变数”,他的逻辑和它所认知的一切生命体,都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这是一种极致的实用主义。
任何虚无缥缈的承诺,在他这里,都等同于废话。
“你的诉求,我理解了。”洛阿女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但金钱是凡俗之物,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我可以承诺,在你为我完成神降台的构筑后,赐予你一块蕴含世界本源的,本源神石。它的价值,远超你所能想象的财富。”
本源神石?
裘天绝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这玩意肯定很值钱。。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停。”
“你这套,我熟。”裘天绝看着那尊雕像,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在我们那,这叫画大饼,也叫空手套白狼。通俗点讲……”
他拖长了音调。
“就是你想白嫖我。”
白嫖?
这对于祂来说是个粗俗的词汇。
“这招都是我用在别人身上的,你用我身上,我不接受,我不同意,我很生气。”裘天绝语气不善。
祂感觉自己的神性都在微微波动。
一个神,被一个凡人,指着鼻子说想白嫖他。
这简直是……
“好。”
一个字,从洛阿女神的意识中艰难地挤了出来。
祂妥协了。
因为祂别无选择。这个“变数”是祂脱困的唯一机会,是搅动这潭死水的关键。
如果失去他,自己不知道还要被困在这个扭曲的时空里多少岁月。
“我会想办法,给你弄来钱。”
听到这话,裘天绝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话。”
他收回手,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那就说定了。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你先给钱,我再行动。而且,”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给多少钱,我办多少事。定金到位,我帮你找一块神性碎片。尾款结清,我再考虑那个什么降神台。”
如此现实,如此势利。
洛阿女神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好。”
祂第二次妥协了。
面对这个油盐不进,满脑子都是钱的“变数”,祂彻底服气了。
然而,洛阿女神接下来的动作,让裘天绝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
“既然达成了协议,那么,签订契约吧。”
话音落下。
两人之间的半空中,一卷古朴的卷轴,凭空展开。
卷轴的材质非金非玉,也非任何已知的物质,它像是用凝固的时光打造而成,表面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法则纹路,散发着一股古老神圣的气息。
上面,布满了裘天绝一个也看不懂的,扭曲的古老文字。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的重量。
签订契约?
裘天绝看着那张卷轴,面具下的眼睛,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尊冷冰冰的石像,似乎变得亲切了许多。
这场景,这流程,他熟啊……
他想起了不久前,谁知那头哭着喊着要跟自己当兄弟,最后直接改口叫爹的金角牛头人。
呼噜瓦·塞班。
当时,好像也是这么个流程。
对方信誓旦旦地立下平等的生死同盟,结果自己体内的【法金万藏】嫌人家档次太低,不配跟自己称兄道弟,直接就把契约给篡改了。
平等的盟友,硬生生变成了绝对臣服的仆人。
那一幕是如此的怀念,不知道这一次……
裘天绝的目光,在那尊洛阿女神像和眼前的神圣卷轴之间来回扫了扫。
一个自称是神的家伙,【法金万藏】应该……不会嫌弃了吧?
又或者,会嫌弃的更厉害?
万一,它觉得一个连实体都没有,只剩一缕意识苟延残喘的神,档次更低呢?
想到这里,裘天绝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卷轴面前,装模作样地研究着上面那些鬼画符,语气装的很随意。
“怎么签?”
洛阿女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神圣的威严。
“滴上你的血。”
“你的神魂烙印,将会与契约本身融为一体,永世不可更改。”
“哦。”裘天绝点了点头,指着卷轴上那些扭来扭去的文字,一脸怀疑地问道:“这上面写的什么?万一你坑我怎么办?”
洛阿女神似乎被他这凡人一样的斤斤计较给气到了,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毫无波动的声音解释。
“契约内容,便是我们刚才的约定。我为你提供财富,你为我寻找神性碎片,建立神降台。此为对等契约,受至高法则见证,不存在任何陷阱。”
“行吧。”
裘天绝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上一次那头牛也说是什么先祖见证,结果还不是被【法金万藏】给搅黄了。
希望这次,你这个“至高法则”能给力点。
他不再犹豫,伸出左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血珠悬浮在指尖,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看着那滴血,然后,轻轻地,朝着卷轴的中央,弹了过去。
然而那滴血液刚到卷轴的上面,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发生的是那么的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