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乐跟着玛瑙拐进了连廊深处的一条侧廊。
这条走廊比冬宫的主通道窄得多，两侧堆着些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空酒桶和装食材的柳条筐。
玛瑙虽然还是抱着不少衣服，不过终於能看清前面的她，彻底恢复成了一个活泼的少女。
同时，这也是寓乐第一次在现实看见，真的会有女孩子如同日漫中的少女一样蹦蹦跳跳的前进。
那种来自少女的轻快和美好，让寓乐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都莫名有了一种老人臭。
没办法，寓乐，或者说我们这一代人，太缺乏这种青春活力了。
大学时抱着手机和电脑一直缩在宿舍和室友一起。。
毕业後抱着手机和电脑一直缩在单位和家里两点一线。
明明还很年轻，但就是感觉少年时的一切正在飞速远离。
而如果有人不这麽想，那恭喜你，你有一个让我们无比羡慕的人生。
跟在少女身後的寓乐也终於理解了为什麽上了年纪的老人，会那麽喜欢看孩子在自己
眼前玩耍。
那是在看一种自己曾经拥有，但却消失了的东西。
突然，走在前面的玛瑙微微停下的问道：「你是今天刚来的吧？」
寓乐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道：「是衣服上有什麽区别吗？」
「没有，我们罗斯可是很穷的，哪怕是内务府也没有那种闲钱制作多余的制服。」
很穷吗？
寓乐看了一样这座虽然克制但却处处尽显奢华的冬宫道：「我倒是没有发现罗斯很穷。」
「怎麽会不穷呢？人民没有面包和衣服，穷人没有未来和希望，哪怕是富人也在想尽办法离开，就算是现在还没走的，也只是等着多捞一点而已。」
「自从沙皇死後，罗斯就失去一切希望了。」
这让寓乐有些意外，这可不像是一个见习女仆会说的话。
可不等他多想，就看见玛瑙突然回头，俏皮的朝着他吐了吐舌头道：「听起来很不得了的话，对吧？不过这不是我说的，我只是跟着皇女殿下学的而已。」
难怪了。
寓乐点点头道：「那你是怎麽看出来的？」
「在冬宫干久了的人，不会和你一样茫然的站在原地，不过不这样的话，我也没办法找到你帮忙了。」
寓乐有点尴尬，看来站在哪儿无所事事的样子真的很明显。
但对方说着说着，又话锋一转道：「不过就像我说的那样，这算好事，因为我找到了你帮忙。」
说着，她又努力的抱着衣服指了指旁边的方向：「我负责的是东翼走廊的布草间，就是换洗桌布、餐巾、还有宴会厅用剩下的那些东西。今天宴会用了好多好多东西，布草间堆了好多要洗的，我一个人根本搬不过来。」
寓乐被她逗的笑了一下：「所以你就到处找人帮忙的然後找到了我？」
「毕竟只有你一个人看着没什麽事情嘛！」
她说的毫不客气，完全不觉得冒犯。
不过寓乐也的确不觉得被冒犯了，毕竟这是事实。
寓乐跟在她後面，穿过一条又一条越来越窄的走廊。
冬宫的建筑结构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越往深处走，装饰就越少。
墙壁从浅黄色的漆面变成裸露的灰砖。灯也从水晶吊灯变成了间距很远的铁壳灯。
空气里的温度反而比上面高了一些，应该是地暖管道经过的区域的缘故。
「到了，」玛瑙推开一扇半遮掩住的房门，将怀里的衣服放在里面的凳子上後，又回头接过了寓乐抱着的，「就是这儿了，我们的任务结束了！」
随着少女将衣服放好，她愉悦的朝着寓乐伸出双手道：「快，我们一起鼓掌庆祝一下！」
少女热情的邀请寓乐和她一起击掌表示庆祝。
寓乐觉得这很没必要，毕竟只是一件在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少女的那种轻快活力着实倍具感染力。
啪嗒一声，两人一起击掌庆祝。
「完美！」
做完了这一切後，少女又偷偷看了看左右，发现没人後，她十分促狭的对着寓乐说：「看来没人能注意到我们干完活了，怎麽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放松一下？」
说着，她更是从自己的女仆裙里摸出了一把复古风格的铜钥匙。
「这可是我偷偷从女仆长哪里借来的，能让我们去很多不错的地方。」
寓乐好奇道：「真的没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
少女无比认真的叉着腰说道：「我们已经干完了我们分内的事情，我们有权休息。而且我们又不是去什麽不能去的
地方，我们只是去一些平时没机会去的地方而已。
很有道理，深谙打工人之道。
但寓乐还是打算拒绝，因为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不过，玛瑙小姐，虽然你的提议很让我心动，但我真的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是时候离开这位充满了青春活力，还会让我不断觉得我可能已经老了的小小姐了。
「唉只有动漫中寓乐才见过的超长尾音，居然就这麽出现在了寓乐面前。
而且完全不违和。
因为对方真的很可爱，已经超过了相当多的动漫女主。
对方举起自己手里的青铜钥匙道：「真的吗？你知道你拒绝了什麽吗？这可是能带我们深入冬宫，去那些平时只对贵人们开放的地方的，只有大大的女仆长才有的万能钥匙！」
能够深入冬宫内部？
虽然他有ai帮忙，但一些地方肯定还是有诸如不会离开的卫兵在这种麻烦。
可如果自己是跟着一个熟悉冬宫的女仆走的话。
恐怕能少不少麻烦。
「这麽看来，我貌似很应该跟着您走一趟了，尊敬的小姐！」
「对，没错，尊贵的小姐，嗯嗯，我很满意！」
少女一把收起手里的钥匙，无比骄傲的挺起胸膛不断点头。
「走吧，我知道一条这个时候人很少的路，甚至说不定一个人都遇不到呢。」
「虽然这也说明大家真的很忙，有点对不住她们，可不这样的话，我们可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说完，她又俏皮的背过身，将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唇边，闭着一只眼睛对寓乐说道：「我们之後就多帮帮她们的忙，算是替今天的我们赎罪了！」
少女独有的俏皮和善良，让寓乐总会会心一笑。
点点头後，寓乐跟着玛瑙走上了那条没什麽人的路」。
这的确没什麽人会走，因为这甚至不算是一条路。
玛瑙带着他钻入了一条藏在储物架後的小道。
这儿很狭窄，几乎只够一个人勉强通过。
墙上还蹭着不少不知道什麽年代留下的各种印子。
「这是沙皇时期修的密道，不过随着皇女殿下执政，她觉得很多密道都没什麽必要就给封上了。」
「但封的不够严，毕竟是我们自己封的，所以我们留下了一些非常方便的地方。」
在少女的促狭中，她眯着眼补充了所谓的方便究竟为何：「不想让女仆长找到的话，这些地方可是很好的去处！」
跟随着玛瑙絮絮叨叨的可爱声音，寓乐看见玛瑙带着他走到了一扇厚重木门之前。
然後取出了那枚据说来自女仆长的青铜钥匙，插进了木门的锁孔之中。
咔哒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玛瑙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寓乐有些不知道该说是大厅还是教堂的地方。
「这儿就是我要带着你来的地方，看，这儿的各种东西，都是人类大人们留下来的呢！」
顺着玛瑙手指方向看去。
寓乐看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有些很熟悉，有些则是眼熟但说不出具体来由，还有些则是完全的不知道。
不过寓乐觉得它们应该都有一个共通点。
那就是非常平常。
因为就寓乐看见的知道的东西来看，没什麽特殊的。
比如，一个热水壶，一台织布机什麽的。
没有差分机，微型动力炉之类的夸张玩意。至少寓乐觉得没有。
都是字面意思上的人类时代古董。
「这，这是？」
寓乐惊奇的看着眼前柜台上展览的东西。这玩意他也有好一阵子没见过了。
因为这是一个万能充！
一个货真价实的2k时代的万能充！
就是没认出是什麽牌子。当然考虑到潘多拉说的人类重启过好几个公历来看，这是某次文明重启後的造物也说不定。
但不管它究竟是什麽时代的，它都一定是个万能充！
「哇哦！」
寓乐惊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居然能在这个鬼一样的时代看到这些。
少女玛瑙则站在他的身後，寓乐惊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少女惊奇的看着眼前的他。
「很意外吗？很高兴吗？这麽多的人类时代的遗留呢！」
「我想如果真的会有一位人类大人来这儿的话，他一定会很开心吧，居然能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看到这麽多熟悉的东西。」
寓乐无比赞同的说道：「是啊，如果真的有人类到了这儿的话，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不过真的好吗？这样的地方，带我过来？」
「没什麽不好的，反正这儿几乎没人会来，就算被发现了，大不了我们一起被女仆长
训一顿。你不会丢下我吧？」
看着一脸紧张的拉着自己衣角的少女，寓乐好笑道：「当然，不会的，我会和你一起被训的。」
「那不就行了！」
在少女的欢快中，她背着手张望着四周的一切。
「这儿的一切据说都是沙皇亲自收集的，在他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旅行中。」
「我听说过这件事，沙皇的旅行。」
寓乐也听过这个，甚至那柄希腊短剑的遗蹟都和沙皇有关。
可少女玛瑙却给了他另一个消息：「但你一定不知道，沙皇收集这一切是为了他的女儿。」
「还有这事？」
寓乐有些惊讶，这可是他从没听过的事情。
玛瑙则感叹的看着眼前的穹顶，那上面刻画着一个旅人的形象。
毫无疑问，那就是旅行中的沙皇。
「沙皇似平认为在遥远又不那麽遥远的未来，会有一位伟大的人类从历史的尘埃中爬出来。所以他给他的女儿收集了这些，因为他觉得这会帮助自己的女儿拉近和对方的关系。」
寓乐也跟着站在了她的身边，抬头看着眼前的穹顶。
被描绘为暴君的沙皇，在这儿却显得十分...普通？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父亲。因为至少他的确爱着他的女儿。
「是啊，所以我想，这就是皇女一直要维持罗斯的理由吧。因为这是他父皇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了。」
说到这儿，玛瑙都不由得感慨了一句：「明明她只要放弃，就能得到一切。」
真好笑，明明是拥有一切的神裔，却要放弃，才能真正拥有神裔该有的。
寓乐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蜜蜡色的长发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些暗淡。
但少女本人却很快恢复了活力，她拉着寓乐的手朝着展厅里面快步跑去道：「不过有个东西，你一定要看看，我听女仆长说，那可是人类时代都十分古老和出名的杰作呢！」
寓乐无法拒绝少女的好意，没必要，而且他自己也好奇。
「是什麽？」
「听说是一副肖像画，来自人类最为古老的时期，并且在那个时候就非常的非常出名和珍贵了，而且，女仆长好像还说，那是画着一个微笑着的人？」
在玛瑙的不确定中，寓乐不由得想起了在法兰西尼亚翡翠公主的旗舰里遇到的事情。
那时候寓乐听见人类时代的出名肖像画时。
他和此刻一样想起的都是一副名画的名字。
不过...
一言难尽啊。
所以对这儿，寓乐也完全不抱希望。
好吧，这一次是蒙娜丽坤还是蒙娜豆包？希望不是蒙娜奶龙...
我们实在留下了太多糟粕，明明我们有着那麽闪耀的文明和更多值得留下的...
在寓乐的无奈中，他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又一副杰作」了。
可随着那微笑的美丽妇人从初中的课本中跨越无数时光闯入了寓乐的眼帘。
寓乐不可避免的愣住了。
居然真的是《蒙娜丽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