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间,博雅轩。
顾辞三人沿着花梨木楼梯上到二楼,一路上两旁的薄纱帷幔随风轻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雅的沉水香。
薛明阳压低声音凑到顾辞耳边。
“辞弟,你说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女东家,到底长什么模样?”
“……我怎么知道,我也第一次来。”
“昨天那个卖汤的大叔可是说了,倾国倾城,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薛明阳说着,不自觉地憧憬起来。
“你说这世上真有长成那样的活人吗?万一是那大叔吹牛呢?”
袁少游从后头探过脑袋,摇着折扇故作风流。
“薛兄,你紧张什么。不就是个漂亮女东家嘛。咱们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姑娘了,什么阵仗没经历过?”
“你说得好像你见过几个似的。”
薛明阳白了他一眼。
“你上次给小乔逛街投壶的时候,结巴了半炷香呢。”
“那不一样!那是清影妹妹!”
顾辞无奈打断了他们俩。
“差不多行了。待会儿进去,人家是东道主,少说多听。”
领路的伙计在一扇雕花门前停下脚步,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位公子,花厅到了。大老板在里头候着呢。”
伙计推开门。
花厅里光线柔和明亮,正中黄花梨长案摆着精致茶点,一壶热茶冒着白气。
案后的紫檀木椅上,坐着一位女子。
薛明阳刚迈过门槛,整个人就像被点了穴道一样愣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昨天那个汤摊大叔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倾国倾城。
可当他亲眼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时,他才意识到,大叔那张嘴,根本没有夸张。
甚至还收着说了。
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袭半透绯色薄纱长裙,对襟微敞,肌肤胜雪。
一头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衬得那张脸蛋不像真人。
她半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懒懒托着腮,另一只手拈着一颗剥好的松子,慢悠悠往唇间送。
眼波一转,满屋子的沉水香都不重要了。
薛明阳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全白了。
身后传来啪的一响。
是袁少游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袁少游整个人呆若木鸡,嘴巴张着合不上,两只眼珠子动都不动。
他刚才还说什么来着?
什么阵仗没经历过?
不好意思,经历的阵仗里没有这一挂的。
两人同时觉得鼻腔一热,一股不可抗力往上涌。
花厅角落的鸟架上,一只大绯胸鹦鹉歪着脑袋盯了他们三秒,忽然扯开嗓子。
“流血啦!流血啦!”
“胖子流血啦!”
“色胚!没出息!嘎!”
这几声喊得字正腔圆,在安静的花厅里如雷贯耳。
薛明阳捂着鼻子,一张脸涨得通红。
袁少游更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连掉在地上的折扇都不好意思弯腰去捡。
紫檀木椅上的纪晚音轻笑出声,嗓音又软又懒。
“金宝,休得无礼。”
鹦鹉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在架子上连连点头。
“主人最美!看一眼多活十年!太美啦太美啦!”
纪晚音没再理会那只马屁精,目光越过手忙脚乱的薛袁二人,落在了走在最后面的那道身影上。
她的笑意微微一收。
一个小小的正太。
青布学子袍,眉目清秀如画,个头还不到前面那两个少年的肩膀。
顶多十岁。
纪晚音拈松子的手悬在半空。
“这就是写书的那个人?”
云裳也是一脸茫然,讷讷点了下头。
纪晚音缓缓把目光转回去。
来之前,她把那三回《西游记》的书稿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那种浑然天成的老辣笔力,那种将各路神仙玩弄于股掌间的磅礴气势。
她笃定,写出这等惊世之作的,必定是个在文坛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
可能留着山羊胡,可能满脸沧桑,甚至可能带着一身怀才不遇的书生气。
但绝不该是还没换牙的小弟弟。
纪晚音慢慢把手里那颗松子放回碟子里,嘴角重新弯了起来。
这回的笑不一样了。
不是敷衍,也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她站起身来。
薄纱裙摆轻轻扫过椅面,绯色的料子在光线里透出一层若有若无的白皙肌肤。
朝顾辞走过来。
距离近了,那股暖香更浓了,带着一点点脂粉的甜。
“哟。我当写出那猴子闹天宫的,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原来是这般惹人怜爱的小弟弟。”
顾辞面色如常,只往后退了半步,拱手行礼。
“在下顾辞,见过大东家。”
纪晚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明明才这点大,怎么板着一张小脸,装出这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她伸出手,在顾辞脸颊上轻轻弹了一下。
“来,给姐姐笑一个。”
(还没写完,等我补到3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