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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三年前旧账

    他开口,语气却极为寻常:“别的都好应付,只一件事——她若问你对我的病情了解多少,你只说知道大概,具体方子和用药全听容大夫安排。”

    “为什么?”

    “因为一个刚过门没几日,便太过了解夫君病情的王妃,和一个只知端茶递水的妻子,在皇兄眼里是两种人。”

    他顿了顿,“前者让人忌惮,后者让人放心。”

    顾曦瑶听懂了。

    皇帝不怕萧景渊有个能干的王妃——他怕的是这个王妃掌握了萧景渊的核心情报,包括他真正的身体状况。

    “明白了。”

    她点头,转身出了书房。

    巳时刚过,一顶青帷小轿从宫门方向稳稳停在王府正门前。

    沈嬷嬷约莫五十出头,身量不高,穿一身藏青色宫装,面相和善,眼角带笑,一看就是宫中历练多年的老人。

    进门先向顾曦瑶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态度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

    “老奴奉陛下旨意,入府协助王妃料理内务。日后府中大小事宜,但凡王妃有差遣,老奴必当尽心。”

    “嬷嬷客气了。”

    顾曦瑶亲自扶她起身,笑意温和,“府上人少事简,劳嬷嬷从宫里跑一趟,倒是我过意不去。”

    “王妃折煞老奴了。”

    沈嬷嬷顺势打量了一眼厅内的陈设,目光扫过桌上摆着的药碗和尚未收起的药方,停留了不到一息便移开。

    顾曦瑶将这个细节收入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地将人引到偏厅用茶。

    闲聊了几句府中人手和日常起居的安排,沈嬷嬷忽然叹了口气:“王妃年纪轻轻便要操持这些,又要照顾王爷的病体,当真辛苦。老奴听闻昨夜王爷受了伤,不知今日可好些了?”

    “劳嬷嬷挂心。”

    顾曦瑶端着茶盏,语速不疾不徐,“王爷有容大夫看着,吃了药,今晨已退了热。具体用的什么方子我也说不上来,医理上的事我懂得不多,全凭大夫做主。”

    沈嬷嬷笑了笑:“王妃谦虚了。听说昨夜是王妃亲自施针......”

    “嬷嬷说的是那个啊。”

    顾曦瑶放下茶盏,一脸坦然,“从前我被柳氏困在侯府,幸得我娘从前得陪嫁婆子照顾。她之前嫁给了个大夫,自个儿懂得不少,我跟着她学了些。入了王府,容大夫怕我照顾王爷时手忙脚乱,自过门起便日日教了我几手简单的针法,说是万一来不及的时候能救个急。昨晚也是容大夫在旁指点,我不过是搭把手。”

    她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实话,扎针的时候我手都在抖,还是容大夫后来补的针才稳住的。”

    沈嬷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随即笑着点头:“王妃与容大夫配合得当,也是王爷之幸。”

    “是王爷福大命大。”

    顾曦瑶接话接得滴水不漏。

    送走了第一轮试探,顾曦瑶回到内院,在廊下站了片刻。

    春桃凑过来低声道:“王妃,那位嬷嬷的住处安排在东跨院,离王爷和咱们的院子隔了两道墙。”

    “知道了。”

    顾曦瑶望着东跨院的方向,“她带了几个人来?”

    “一个贴身丫鬟,一个跑腿的小太监。”

    三个人。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足够在这座不大的王府里,把每个角落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顾曦瑶回到栖梧院时,萧景渊正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没睁眼,只问了一句:“如何?”

    “老练得很,不是个善茬。”

    顾曦瑶在他身侧坐下,“眼睛比秤还准,我桌上的药碗她扫一眼就记住了那张方子的大概。”

    “意料之中。”

    “不过你放心,我演技很好。”

    萧景渊睁开眼,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忽然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辛苦了,王妃。”

    顾曦瑶没躲。

    这是他们之间,最自然的一次肢体接触。

    傍晚时分,长阙匆匆从外面回来,压低声音在萧景渊耳边说了几句。

    萧景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翻信笺的手停了一瞬。

    “怎么了?”

    顾曦瑶注意到。

    “安家今日递了折子,请旨重查三年前宁州赈灾款的账目。”

    顾曦瑶皱眉:“宁州赈灾?”

    萧景渊抬眼看她,眸中掠过一丝冷意。

    “三年前,我就是去宁州督办赈灾的路上,中的毒。”

    顾曦瑶没有追问。

    她只是将手中茶盏搁下,等着他说。

    萧景渊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衡量什么,片刻后开口:“三年前,宁州大旱,朝廷拨了一百二十万两赈灾银。皇兄指派我去督办,只因那笔银子皇兄有疑。”

    “疑什么?”

    “银子从京城出发时是一百二十万两,到宁州府库只剩八十万两。中间四十万两,户部的账上写的是‘途中损耗、地方周转’。”

    顾曦瑶算了一下:“四十万两的损耗,够养三千精兵一年。”

    萧景渊看她的眼神多了一分审视,随即点头:“你算得不差。皇兄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让我带了暗卫,沿途查账。”

    “查到了?”

    “查到了一半。”

    萧景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银子经了三道手——户部拨款时过了一道,转运司中转时过了一道,到宁州地方官手里又过了一道。每道手都干干净净,账目对得上,但银子就是少了。”

    “做了两套账。”

    “三套。”

    萧景渊纠正她,“户部一套,转运司一套,宁州府一套。三套账各自闭环,单看任何一套都挑不出毛病。但三套放在一起对,数字就对不上了。”

    顾曦瑶沉默了片刻:“能做到三套账同时闭环,这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事。”

    “所以我当时查到的那个人,只是最外面那层皮。”

    萧景渊闭了闭眼,“可还不待我继续查下去,就在路上中了蛊毒。”

    顾曦瑶的手指顿了一下。

    虽然她通过小璃的消息早已知道对萧景渊下毒的人,也就那么两个。

    但她不会开口明说,只是引导。

    于是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后,眸光一转:“不论你和太后还有皇帝内里情分如何,可对外,你是陛下的亲弟弟,太后疼爱的幼子。”

    “朝堂百官,但凡不是个蠢的,都不会有意招惹你。可你却还是被下了蛊毒,可见那人势力不容小觑,甚至......已然将手伸进了皇家。”

    “我知道。”

    淡淡一句,没有丝毫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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