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睁开眼看她:“若是从前,我也不会去计较这些。可如今,我有了你,自然得多打算些。但太后到底养我十几年,皇兄曾经也待我真心。非必要,能面儿上和睦便罢了。”
“所以......”
顾曦瑶想了想,“你这刺客一出,就是为了和太后陛下互相试探?”
“不仅如此。”
萧景渊气息灼热,“我只是想,既然老天让你救了我,我还能活着,那就为自己好好活一回。”
顾曦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病恹恹躺在床上算计人的样子,和电视电影里的那些运筹帷幄的谋士颇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谋士不会在算计完之后,还顺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不轻不重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咳,你......”
她试图抽手。
“我难受。”
因为高热,他原本虚弱苍白的脸,这会儿像熟透的果子。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还浸着些许泪意,看着可怜又勾人。
顾曦瑶心下一动,无奈地没再开口。
毕竟人家理由充分,连发烧也是因为她,何况他还长得养眼。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容大夫再次开门。
这一次,他顶着张忧心忡忡的脸,将袁公公和太医放了进来。
宫里连夜派来的两名太医,正是白日在甘露殿时的两位,他们对于萧景渊的身体情况也算是清楚。
故而,刚进里间。
当他们看到床榻上萧景渊烧得浑身泛红,吓得连忙上前为其把脉。
一个两个,在来回切了三四次脉,互相点头确定眼下萧景渊的情况后,两人稍稍松了口气。
“王妃,可是您方才为王爷施针稳住了心脉?”
其中一名太医低声询问。
顾曦瑶忍着眼泪,点了点头,“不错。之前王爷因伤口引发了高热昏厥,连汤药都喂不进。我只得和容大夫商议施针稳住心脉,不至于让他体内残毒入侵。亏得及时,只待退热后好生将养了。但即便如此,王爷的身子到底还是较之前虚弱不少,两位太医想必也已知晓。”
“眼下这里有我和容大夫守着,时候也不早了,陛下恐在宫中焦急等候复命,本妃便不送二位了。”
“王妃严重了。”
两位太医相视一眼后,纷纷作揖:“既然如今王爷稳住了病情,那我等便回宫复命了。”
“管家,送二位太医。”
至此,随着两名太医和袁公公的出门,门外的长廊上也恢复了平静。
容大夫在外厅,脖子伸得老长,透过窗缝一直盯着好一会儿。
确定宫里的人都在管家的带领下,一个不少的尽数离开后。
他才回身,将药箱递给顾曦瑶:“王妃,都走了,可以配药了。”
顾曦瑶点头,又是一阵忙活后,萧景渊的体温开始逐渐下降。
直到半个小时过去,他的身体彻底恢复正常,顾曦瑶也适时地打了个哈欠。
叮嘱了几句后,便起身回了自己院子。
萧景渊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忽然觉得,之前那道赐婚圣旨,或许是皇兄这辈子做过的最自以为是的买卖。
窗外夜色渐浓,王府的灯火在风中摇曳不定。
而远在皇宫深处,御书房的灯却亮了整夜。
龙案上摊着一份密报,墨迹未干,上头只写了短短一行字——
“宁王妃,非池中之物。”
翌日清晨,王府里一切如常。
即便昨夜折腾大半宿,顾曦瑶仍旧一大早就清醒了。
丫头春桃端着洗漱的铜盆进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
“王爷那边......天没亮就醒了,还传了好些暗卫。”
顾曦瑶手上动作一顿:“他昨晚才退的烧。”
“管家也劝了,王爷说有要紧事。还说......让您醒了先用早膳,不必过去。”
顾曦瑶擦了把脸,没再多问,换了身素净的衣裳便往栖梧院去。
不必过去?
她倒要看看,这人是不要命了,现在折腾个什么劲儿。
栖梧院里。
萧景渊靠在软榻上,身前矮案摆着几封拆开的信笺。
长阙守在门口,见顾曦瑶来了,识趣地退到一旁。
“不是说让你先用膳?”
萧景渊抬眼看她,嗓音还带着浓浓的沙哑。
顾曦瑶走过去,先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认没有再烧,才在他对面坐下:“你可用过早膳了?”
萧景渊沉默了一瞬。
“那就别管我。”
顾曦瑶扫了一眼案上的信,“宫里来的?”
“嗯。”
萧景渊将最上面那封递给她,“皇兄一早下了口谕,说昨夜王府遇刺,他心中不安,特赐御用补品若干,另派了一名宫中女官入府,协助王妃打理府务。”
他说到“协助”二字时,语调微微上扬。
顾曦瑶接过那张薄纸看了一遍,看完搁下。
“女官叫什么?”
“沈嬷嬷,原是尚仪局的掌事,在宫中二十余年。”
“掌事级别的嬷嬷派到一个亲王府来帮忙料理家务。”
顾曦瑶双手交叠搁在膝上,“陛下真是体贴入微。”
萧景渊笑了一声,随即面色淡然:“昨夜那两个太医回去复命,必然会提到你施针稳住心脉的事。皇兄应该是想知道,你这一手医术,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昨日不是已经回答了?”
“可他们不信。”
萧景渊抽出另一封信,“容大夫早年游历江南时,曾拜在杏林魏氏门下学过三年针法,此事有据可查。你的针术,便是他在府中教的。我已让人补了这消息,从前几日进府后开始,容大夫每日为你授课的记录,府中账簿上的笔墨药材支出,都对得上。”
顾曦瑶看着他。
这人昨晚还烧得像个火炉,今天天没亮就爬起来干这个?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昨夜你走之后。”
“你发着烧写的?”
“让长阙代笔,我口述。”
萧景渊说得轻描淡写,“不算费力。”
顾曦瑶忽然有种很复杂的感觉。
她自认也算个能扛事,切心思细腻的人,可眼下坐在她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已经把后续每一步可能出现的漏洞全堵上了。
“你我夫妻,不必客气。”
萧景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垂下眼翻看手中另一封信,“这些本就该我做的。”
顾曦瑶抿了抿唇,岔开话题:“那个沈嬷嬷什么时候到?”
“巳时。”
“还有半个时辰。”
她站起来,“我去换身衣裳,顺便让厨房备些茶点。既然是宫里来的人,礼数上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曦瑶。”
她回头。
萧景渊看着她,目光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