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二十万日本侨民登上了西行的火车。
车厢里挤满了人,没有座位的只能站着或坐在行李上。
有人哭泣,有人沉默,有人低声咒骂。
一个中年男人靠在车厢壁上,眼神空洞:“我们会被送去哪儿?”
旁边的人摇头:“不知道。”
火车汽笛长鸣,缓缓启动。
窗外,哈尔滨的街景在后退。
雪原无边无际,延伸到天际线。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轻声哼着摇篮曲。
孩子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泪珠。
火车一路向西,穿过大兴安岭,穿过蒙古高原,穿过戈壁沙漠。
七天七夜后,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中停下。
车门打开,寒风裹着沙砾扑面而来。
“下车,快!”
日本侨民们跳下火车,脚下是松软的沙土。
远处,几座低矮的建筑在风沙中若隐若现。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国人站在沙丘上,手里拿着喇叭。
“欢迎来到新家,这里将是你们生活和劳动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
“马兰基地,行动代号大男孩。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大男孩的一员了。”
风沙呼啸,遮天蔽日。
远处,推土机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新的工地正在开挖,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第一批抵达北大荒的日本侨民,已经在雪原上,搭起了第一批帐篷。
炊烟升起,在寒风中飘散。
雪地上,一行行脚印延伸向远方。
1939年1月10日。
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金银滩草原。
直升机从云层中钻出,螺旋桨搅动着高原稀薄的空气。
陈风透过舷窗往下看。
冬季的金银滩一片枯黄,远处祁连山脉的雪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草原上,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突兀地矗立着,像一座孤城。
“到了。”
飞行员指了指下方。
“那就是221基地。”
直升机缓缓降落,旋翼卷起地面的枯草和沙砾。
停机坪上,几个人已经等在那里。
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一件蓝布棉袄,外面套着军大衣。
陈风跳下机舱,寒风扑面而来,氧气稀薄,让他微微眩晕。
“陈部长!”
中年人快步迎上来,握住陈风的手。
“欢迎来到金银滩!我是李觉,基地负责人。”
陈风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一脸赞许。
李觉,核物理学家,1914年生,时年二十五岁。
曾在美国加州理工学院留学,师从诺贝尔奖得主密立根。
1937年回国,在浙江大学任教。
“李教授,辛苦您了。”
“不辛苦,都是为了国家。”
李觉笑了笑。
“走,我带您看看基地。”
基地占地极广,从远处看只是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走近了才发现,这里俨然是一座小型城市。
住宅区、办公楼、实验室、食堂、医院、学校、发电站,一应俱全。
“基地是按照最高标准建设的。”
李觉边走边说。
“实验室恒温恒湿,供电双回路,通讯加密。生活区有供暖,有自来水,食堂每天供应三餐,每餐基本都有肉。”
陈风点点头。
“人员到位了吗?”
“到齐了。”
李觉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名单,递给陈风。
“理论物理组,组长钱三强,副组长王淦昌。成员包括彭桓武……”
陈风接过名单,看着那些名字。
钱三强,1913年生,时年二十六岁。
法国巴黎大学镭学研究所博士,师从居里夫人的女儿伊雷娜·约里奥-居里。
发现了铀核三分裂现象,在国际物理学界引起轰动。
两个月前刚刚回国。
王淦昌,1907年生,时年三十二岁。
德国柏林大学博士,师从核物理学家迈特纳。
发现了反西格玛负超子,提出了验证中微子存在的实验方案。
回国后在山东大学任教。
彭桓武,1915年生,时年二十四岁。
英国爱丁堡大学博士,师从理论物理大师玻恩。
在量子力学和固体物理方面有很深造诣。
去年刚刚回国。
名单不长,但每一个名字,都是中国核物理的栋梁。
“实验物理组,组长何泽慧。成员包括……”
“化学组,组长汪德熙……”
“工程组,组长吴际霖……”
“计算组,组长周毓麟……”
陈风看完名单,抬起头。
“这些同志,都是国之瑰宝。”
李觉点头:“是啊。中央把他们从各地调来,有些人放弃了国外优越的条件,有些人告别了家人,有些人甚至改了名字,隐姓埋名。”
李觉眼含热泪。
“都是为了这颗原子弹。”
两人走进理论物理组的办公楼。
楼道里很安静,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匆匆。
一间办公室里,几个年轻人正围在一块黑板前,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这是钱三强同志。”
李觉介绍道。
钱三强转过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清秀,眼神锐利。
“陈部长!”
钱三强伸出手。
“欢迎指导工作。”
陈风握住他的手:“钱教授,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
钱三强笑了,指着黑板上的公式。
“我们正在计算临界质量。有几个参数拿不准,正在讨论。”
陈风看了看黑板,那些公式对他来说如同天书。
“进展如何?”
“理论框架已经搭建完成。中子扩散方程、状态方程、辐射输运方程,都建立了数学模型。现在卡在数值计算上。”
钱三强顿了顿。
“计算量太大了。我们只有几台手摇计算机和计算尺,一个方程要算好几天。”
陈风想了想:“计算设备的问题,我来解决。”
钱三强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有一批电子计算机,运算速度比手摇计算机快几千倍。”
钱三强激动得搓手:“太好了!有了计算机,我们的进度至少能加快三倍!”
陈风又问了几个问题,钱三强一一作答。
临走时,陈风握着他的手:“钱教授,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陈部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拿出设计方案。”
陈风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下一站是实验物理组。
何泽慧正坐在显微镜前,观察着什么。
她是钱三强的妻子,时年二十五岁。
德国柏林高等工业大学博士,专攻核物理实验技术。
“何教授。”
陈风走上前,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