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怎么来了。”
季木桃同他含笑的眼神对上,全身毛骨悚然。
他站在这里多久了,有没有见到自己刚刚做的事情。
季木桃心中忐忑,声音都带着些颤音。
贺休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走近,唇角依然笑着。
“路过而已。”
听到他的回答,季木桃有些力竭。
这人...还真是敷衍。
同一个理由可以反复利用。
不过听他的语气,应该是没看到,否则怎么如此平静。
季木桃屈膝行礼,“那大人再走走,我先告退了。”
她低着头,保持着恭敬的姿势经过贺休身边,错身而过时,贺休转身拦住了她。
“林夫人,你的馄饨我一直没吃上,今早再为我做一次。”
“好不好?”
最后一句仿佛爱人间的撒娇,带着些乞求爱怜的意味。
贺休低头深深看着她,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季木桃迎上他的目光,这是第二次如此近距离,如此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她一时又产生了错觉,昨夜梦中的季五也是这样一双眼睛。
深情,怜爱,又夹杂着些直白的欲望。
为何会如此相似,难道两人之间有着什么关系吗?
“大人,您在大炎还有亲人吗?”
想问的话脱口而出,并未经过大脑,声音甫一出口,季木桃自己都惊到了,瞬间抬手紧紧捂住嘴巴。
谁不知道,魑面大人本质上就是个大炎的叛徒,在这府上,这件事就是禁忌,谁敢多提一个字,便是触了逆鳞。
可季木桃昨夜刚梦到季五,两人太过相似的眸子,让她一时失了神志。
她神色慌张的看着贺休,赶紧补救。
“是我一时多嘴,请大人勿怪。”
没料到,贺休却并未生气,还饶有兴趣地问道:
“季娘子为何如此问?难道看着我的脸,想到了别人?”
说完,他抬手摸了摸面具,疑惑道:
“不对啊,我面容尽毁,又戴着面具,你如何分辨呢?”
季木桃不再看他的眼睛,低下了头,“是我僭越了,请大人见谅,我这就去准备朝食。”
说完赶紧离开了。
贺休轻轻抚过自己的眼睛,喃喃道:“都嫁给别人了,还惦记着前情人的眼睛,木桃,倒是我小瞧你了。”
语气透着些怪异,心中却有一丝丝甜意化开。
至少她没有将自己完全忘了。
季木桃到了后厨。
她今日穿着贺休给她准备的衣裙,烟紫色的夏衣,袖口和裙角绣着缠枝玉兰花,并不是很明显,却在举手投足间,泄出些柔色的光。
料子是九丝素罗,即便不懂行的,也能一眼辨认出布料的质感,既有垂坠感,又轻薄柔软。
衣裙剪裁合体,腰间的素色软带随着走动,轻轻飘着,外面一层纱裙也轻轻漾着,衬的季木桃整个人好似花下仙子。
她刚踏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艳羡、嫉妒、猜忌、私欲交织在一起,落在季木桃的身上。
她没有理会,走到灶台旁,拿起一件围裙抖了抖,系在腰上。
做馄饨最重要的是皮,太厚了嚼起来如同嚼蜡,太薄兜不住馅儿。
季木桃走到架子上取面粉,只一碗馄饨用不了多少面粉,她从布袋中舀了些到盆里,兑了些水开始揉面。
蜜禾从她一进门便死死盯着她身上的衣服,那眼神似是要将那套衣裙从她身上扒下来。
她站在后厨中央,冷冷哼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
“一日没见,就穿成小姐模样了,手段可以啊。”
旁边几个人小声笑了起来。
季木桃没做声,只低头揉着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没必要跟这些个碎嘴浪费口舌。
哪知蜜禾仍不放过她,“不过你也别得意,都爬了床了,大人还让你来厨房做饭,看来也就拿当你是个玩意儿,玩过就...”
铛~
一声钝响,一把剔骨刀深深插进了蜜禾身后的木桩,把手还在微微颤着,昭示着扔出剔骨刀的人力道何等的惊人。
蜜禾怔在原地,想到那把刀刚刚从她耳旁擦过,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嘴唇不住哆嗦。
差一点她的耳朵就没了。
不,是命就没了。
“嘴巴放干净些,再让我听到一句,下一次小心你的脸!”
季木桃俯视了她一眼,语气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随后转身继续揉面擀面。
厨房里的众人都被她的气势震住了,竟然是个练家子。
刚刚几个见了美色,眼冒邪火的小厮,眼神立刻清澈了,低着头做事,再也不敢去多瞅一眼。
闵厨子手中剁菜的动作也顿了顿,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蜜禾,皱了皱眉,“还不快去干活!”
很快,馄饨做好了,季木桃准备盛到碗里。
闵厨子走了过来,季木桃平静地看着他,“怎么了,你也想吃我一刀?”
闵厨子冷哼一声,“我不是长舌妇,不管那些是非,你既然来了这后厨,做得吃食我就要尝尝味儿。”
季木桃盯了他片刻,取了一只碗,舀了一颗馄饨出来,又加了些汤,递给他。
闵厨子接过来,晃了晃,又吹凉了些,也没用勺子,往口中一倒,咀嚼起来。
嚼着嚼着,眼神亮了起来,馄饨皮薄肉嫩,咬下去时,锁在皮中的汤汁溢出,顺着喉咙流入胃中。
肉馅饱满,软弹而不柴,毫无腥腻之味。
清淡朴素的滋味,在这清晨吃下去,十分熨帖。
季木桃没看他的表情,自顾自地将贺休的那一份装好,捧着托盘,直接出了后厨。
进了书房,贺休正同渡云在说话。
“闯入驻军营地的贼人还没有抓到吗?”
渡云拱手道:“还未抓到,不过那人中了毒,应该撑不了多久。”
季木桃心中暗惊,不动声色的将馄饨放在书桌上。
贺休将馄饨端到面前,轻轻拨动着汤勺。
“易庆城也不大,依我的意思,挨家挨户去搜,只要有伤的全部抓起来严刑拷打,什么都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