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宗内门,灵兽园边缘。
日头渐渐偏西。刺鼻的妖兽粪便味和腐肉的腥臭味,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熏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破木屋外,躺在破草席上的苏寒,缓缓坐起身。
他身上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烧焦死皮,在一阵极有规律的肌肉蠕动下,犹如蛇蜕皮一般簌簌掉落,露出下方一层蜡黄、粗糙,完美符合老农人设的新皮。
“喂!老东西,竟然还没咽气?”
一道嫌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一名大腹便便、穿着灰色执事长袍的胖修士,一手死死捏着鼻子,另一只手拿着一块熏香手帕在面前疯狂扇动,满脸晦气地走了过来。
炼气九层,灵兽园的管事。这种人在内门属于最垫底的边缘角色,一辈子筑基无望,只能在这种臭气熏天的地方混吃等死。
苏寒立刻佝偻起脊背,顺势跪在满是泥浆和粪便的地上,连连磕头。
“仙师保佑……小人命贱,阎王爷不收……”
胖管事翻了个白眼,连靠近苏寒三丈之内的兴趣都没有。
“既然没死,那就别白吃宗门的干饭!”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片连绵数里、臭气冲天的庞大兽栏。
“这里是丁字号兽栏,养的都是些一阶下品的【铁角犀】和【风灵马】,专门给外门弟子代步用的。你的活计,就是每天把这些畜生的粪便铲干净!”
“还有,后山有个【化尸坑】。每天病死、斗死的低阶灵兽,统统给我扔进去。干得好,每月五斤灵米。干不好,我就把你跟那些死兽一起埋了!”
“听懂了就赶紧滚去干活!”
胖管事骂骂咧咧地扔下一把生锈的大铁铲,转身像躲瘟神一样逃离了这片区域。
苏寒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把生锈的铁铲。
直到胖管事的背影彻底消失。
他才缓缓站起身。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幽深、满意的冷芒。
“化尸坑?这可真是个令人惊喜的好地方。”
他提着铁铲,一瘸一拐地走向兽栏后方。
穿过一片枯死的密林,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出现在苏寒的视线中。
这里就是天星宗的灵兽处理场——化尸坑。
坑底堆满了成千上万具低阶妖兽的腐烂尸骸。有的已经化作白骨,有的还在流淌着绿色的尸水。
冲天而起的尸瘴和恶臭,在天坑上方形成了一片凝如实质的惨绿色毒云。
这种地方,别说是高高在上的金丹、元婴期老怪,就算是筑基期的普通弟子,也绝不会用自己宝贵的神识往这里扫上一眼。因为神识一旦触碰到这种极其污秽的尸瘴,就会产生强烈的刺痛与恶心感。
这里是修仙界大能潜意识里的绝对盲区。
是比第九废弃灵园的毒渣场,还要完美一百倍的隐匿圣地!
“最臭的粪坑,就是最安全的堡垒。”
夜幕,降临。
灵兽园陷入了死寂。只有几声兽吼偶尔打破夜空。
化尸坑边缘。
苏寒脱下那件破烂的灰袍,露出精悍的身躯。
他没有使用任何法术。三十五点的超凡肉身力量汇聚于双腿。
“砰!”
整个人犹如一颗炮弹,直接跳入那深不见底的化尸坑中。
坠落了足足三十丈。
苏寒的双脚,稳稳地踩在了坑底那厚达数丈的柔软尸泥上。恶臭扑鼻,但他却面不改色。
四十点金丹期神识轰然散开,确认周围绝对安全。
“开工。”
他走到化尸坑最深处的岩壁前,右拳紧握,恐怖的震劲轰然爆发。
物理开掘,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泄露。
仅仅半个时辰。
在化尸坑底部再往下五十米的极深处,一个长宽各三十丈的巨大地下洞府,再次被老魔硬生生地凿了出来。
十层高阶隔绝阵法、避尘阵、聚灵阵、隐匿阵,层层叠加。
夜明珠的冷光亮起,将外界的恶臭与尸水彻底隔绝。
苏寒大袖一挥。
“轰!”
紫金药田铺设完毕。三尺高的【金雷竹】落地生根,金色的辟邪神雷瞬间将密室内的空气净化得清新无比。
【虚空灵藤】那寸许高的银色小树苗,在黑土中散发着隐晦的空间波动。
紧接着,精钢虫室重重落地。
“小白,出来接客了。”
苏寒解开灵兽袋。
“嗡————!”
三千只暗银色的噬金虫,化作一团狂暴的虫云冲出。
这三个月在外门吃废铁和毒渣,虽然让虫群的甲壳变得坚不可摧,但它们骨子里最渴望的,依然是鲜活的血肉。
“去上面,敞开了吃。但记住,不许离开化尸坑半步,不许泄露半点气息。”
神识指令下达。
虫群发出亢奋的尖啸,顺着苏寒特意留下的一条隐蔽通风管道,直接冲入了上方那堆积如山的妖兽尸骸之中。
对于噬金虫来说,这就是一片没有尽头的超级自助餐厅!
虫群疯狂地啃食着含有微弱灵力的妖兽骨血。随着海量血肉精华的摄入,它们的繁殖和变异速度,将迎来一个恐怖的爆发期。
安排好一切,苏寒回到洞府中央。
他盘膝坐在用暗影阁宝库里抢来的十万块下品灵石铺就的床榻上。
左手一翻。
那个贴满极品封灵符的万年寒玉盒,出现在掌心。
揭开符箓,滑开盒盖。
“嗡。”
一股精纯至极、至阴至寒却又透着澎湃生机的异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密室。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三颗犹如极品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莲子。
【地心血莲子】。
从玄火真人眼皮子底下虎口拔牙夺来的绝世至宝。
“有了这三颗莲子,突破金丹中期,犹如探囊取物。”
苏寒的眼底闪过一抹火热,但随即便被极致的冷静所取代。
但他没有立刻吞服。
地心血莲的药力极其霸道,若是直接吞服,狂暴的阴寒之力会在瞬间冻结他的经脉,甚至可能引来元婴老怪的察觉。
“必须炼制成【血灵丹】,将药力温和化。”
苏寒一抬手。
“轰!”
那尊得自大荒域的【四象青铜炉】重重地砸在面前。
幽蓝色的金丹真火夹杂着辟邪金雷,从口中喷吐而出,瞬间点燃了丹炉底部的阵纹。
除了血莲子作为主药,苏寒从储物戒中挑出了几十株年份上佳的极品辅药。这些全是他洗劫黑市暗影阁的战利品。
“炼!”
高维神识化作无形的巨锤,直接粗暴地介入炼丹过程。
药材提纯,杂质剥离,药性融合。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法诀,只有绝对理智的数据计算与暴力压制。
整整三天三夜。
地下洞府内,除了噬金虫群啃食骨骼的细微声响,只剩下丹炉内火焰呼啸的声音。
第四天凌晨。
“凝!”
苏寒低喝一声,四十点神识犹如泰山压顶,狠狠砸在丹炉内部翻滚的药液上。
“砰!”
炉盖冲天而起。
九颗通体圆润、散发着淡淡血色光晕的极品【血灵丹】,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转,试图逃逸。
苏寒大手一抓,真气化作囚笼,将九颗丹药尽数收入玉瓶。
他倒出一颗,捏在指尖。
丹药表面,赫然浮现着三道极其清晰的金色丹纹。
“三阶极品,完美品质。”
没有任何犹豫,苏寒将血灵丹仰头吞入腹中。
“轰————!”
丹药入腹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狂暴的撕裂感。而是一股犹如冰川融水般清冽、醇厚、连绵不绝的磅礴灵力,在气海中轰然散开!
这股力量至阴至柔,却又蕴含着无法阻挡的恐怖后劲。
丹田内,那颗圆满无暇的金丹,开始疯狂地吞噬着这股药力。金丹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练。表面散发出的金光,逐渐向着更加深邃的暗金色转化。
苏寒闭上双眼,双手结印。
《青木长生诀》与不知名的上古魔功同时全速运转。
冲击金丹中期!
庞大的灵压在地下密室内激荡,但却被十层高阶阵法死死地封锁在地底一百米的深处,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有泄露到地表的粪坑上。
时光荏苒。
修仙无岁月,地下洞府的闭关,一转眼便是三个月过去。
这三个月里。
地表上的“老农苏寒”,完美地履行着一个粪坑清洁工的职责。
他每天准时拄着铁铲,步履蹒跚地将兽栏里的粪便推入化尸坑。任劳任怨,被那些底层执事骂了也只会低头赔笑。彻底沦为了灵兽园里最透明、最卑微的存在。
而在地下百米的深处。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犹如打破了某种宇宙规则的碎裂音,在苏寒的体内响起。
那层阻挡在金丹初期与中期之间的坚固壁垒,在消耗了整整六颗极品血灵丹后,终于被庞大的真元洪流彻底冲垮!
苏寒猛地睁开双眼。
漆黑的瞳孔中,没有金光爆射,反而深邃得犹如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洞。
一股比三个月前强大了足足五倍的恐怖灵压,在洞府内轰然爆发!
金丹中期!
寿元突破八百载。神识探测范围暴涨至两百里。
若是现在再对上当初黑市的那个金丹后期血冥真人,苏寒甚至不需要动用大庚剑阵,单凭三十五点的超凡肉身和金丹中期的真元,就足以将其活生生锤爆。
“呼……”
苏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气箭击穿了洞府的岩壁,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犹如汪洋般深不见底的力量。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狂傲的弧度。
“在这个所谓的中型宗门里,终于有了一点下棋的资本。”
他没有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太久。
老魔的目光,转向了紫金药田。
三个月过去,在每天一滴掌天瓶绿液的催熟下,那株【虚空灵藤】终于长到了三尺高。
通体银白色的藤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天然空间符文。
当苏寒注视着它时,周围的空气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光线折射和扭曲。
更让苏寒惊喜的是。
虚空灵藤的顶端,竟然结出了一颗仅有黄豆大小、呈现半透明灰色的奇异果实。
“【虚空果】?”
苏寒在古籍中看到过这东西的只言片语。据说将其炼化入法宝之中,可以让法宝获得短距离穿透空间法则的逆天属性!
“好东西。看来老天都觉得我的剑阵杀人还不够隐蔽。”
就在苏寒准备摘下虚空果研究一番时。
“嗯?”
他那刚刚突破、达到两百里探测范围的恐怖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天星宗内门主峰上空,传来的一阵极其紊乱且暴虐的灵气波动。
不是宗门阵法出了问题。
而是有人在天上斗法!而且是结丹期级别的生死搏杀!
苏寒的神识犹如无形的触手,瞬间蔓延过去。
主峰边缘的云海中。
两道剑光正在疯狂交错。
其中一道处于绝对劣势的剑光中,赫然是三个月前将苏寒扔进粪坑的那个丹鼎峰亲传弟子——慕容雪!
此时的慕容雪,早已没了昔日的高高在上。她一身月白色道袍被鲜血染红,左臂齐根而断,脸色惨白如纸。
而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的,是一名穿着黑袍、脸上戴着恶鬼面具的结丹初期杀手。
“慕容师妹,交出玄火真人炼制的那枚【结婴丹】半成品!我给你个痛快!”
黑袍杀手声音沙哑,招招致命,漫天黑色的风刃封死了慕容雪所有的退路。
地下密室中。
苏寒摸着下巴,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浓烈的玩味。
“结婴丹?看来这天星宗内门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浊啊。”
老魔舔了舔嘴唇,身形瞬间隐没在黑暗之中。
“刚突破,正好缺个试刀的沙包。这热闹,不凑白不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