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岩浆在十丈见方的地火池中翻滚,气泡炸裂,喷吐出足以融化精钢的刺鼻硫磺毒烟。
苏寒站在池边。炙热的气浪吹动他破烂的灰袍,却连他的一根发丝都无法点燃。
掌天瓶悬浮在他的掌心,瓶身表面那些墨绿色的古老阵纹,在火光的映照下流转着神秘的微光。
“玄火真人……空有金丹后期的修为,却连最基本的《灵植本草纲目》都没读透。”
苏寒冷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着池中央那株喷吐着黑红色火毒的【地心血莲】。
“血莲生于极阳之地,以火毒为食,但其结出的莲子与本源,却是至阴至寒之物。这叫物极必反,阴阳相生。”
“用纯粹的地火岩浆日夜淬炼,只会让它体内的火毒无法中和。就算我不来,最多再过三天,这株极品灵植也会因为火毒攻心,彻底异变枯萎,化作一滩废渣。”
既然原主人是个外行,那这株天材地宝,苏寒自然当仁不让地接手了。
他左手一翻,将慕容雪给的那壶【玄冰甘露】拿在手中。
“启。”
金丹期神识化作两只无形的巨手,精准地探入沸腾的岩浆池上方。
右手倾斜掌天瓶。一滴蕴含着逆天造化生机的翠绿色灵液,在神识的包裹下,稳稳地悬浮在血莲的正上方。
左手同时倒出一滴【玄冰甘露】。
“阴阳交汇,造化自生。落!”
绿色的生命灵液与白色的极寒甘露,在半空中完美融合,化作一滴散发着淡淡紫晕的水珠,“吧嗒”一声,滴落在了地心血莲那漆黑的花蕊正中央。
“嗡————!”
整个地火药池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翻滚的岩浆停止了沸腾。
那株原本狂躁不安、喷吐着黑绿毒瘴的血莲,在接触到这滴融合灵液的刹那,剧烈地颤抖起来。
奇迹,在老魔的高维手段下绽放。
漆黑的莲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杂色,变成了宛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血红色。
那三片犹如鲜血般赤红的花瓣,在一息之内,完全舒展开来!
一股极其浓郁、纯粹到不含一丝火毒的异香,在山洞内轰然爆发。这股药香甚至引得苏寒体内的金丹都发出了一声欢愉的轻鸣。
血莲,完美成熟!
在花蕊的最深处,静静地躺着三颗犹如极品红玛瑙般圆润无暇的莲子。
“好宝贝。主药齐了,距离我突破金丹中期,又近了一大步。”
苏寒没有任何犹豫。玉质镰刀在手中浮现,神识化作刀锋。
“唰。”
血莲被齐根切断。
连同那三颗极品莲子,被苏寒瞬间收入了一个贴满最高级别封灵符的万年寒玉盒中。扔进储物戒的绝对空间里死死锁住气息。
池中央的那块极品火耀石上,只剩下了一截光秃秃的根茎。
做完这一切,苏寒的脸色变得极度冷静。
“偷了东西,还得把账抹平。不能让玄火那个老匹夫查出端倪。”
他不可能直接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说血莲不见了,那玄火真人绝对会把他搜魂夺魄。
必须制造一个无懈可击的“事故现场”。
苏寒从储物戒中,翻出了一株在大荒域采集的、最不值钱的低阶火系灵草——【赤炎草】。
他将赤炎草揉碎,用神识强行将其汁液与残渣,涂抹在那截光秃秃的血莲根茎上。
随后。
他将慕容雪给的那一整壶【玄冰甘露】,直接倒进了血莲根部的火耀石裂缝里!
极度的深寒,遇上了被火毒压抑到极致的极度炙热。
“嗤嗤嗤————轰!”
一场小规模、却极度狂暴的物理殉爆,在池中央炸开!
那截伪造的残根,在这场阴阳冲突的爆炸中,瞬间被炸成了一团焦黑、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碳化废渣。所有的火毒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化作漫天黑雾向四周席卷。
现场看起来,就像是这株血莲因为火毒太重,又被一次性浇灌了过量的玄冰甘露,导致阴阳失衡,彻底走火入魔、自爆枯萎了!
“环境伪造完毕。接下来,该轮到我自己了。”
苏寒看着席卷而来的黑绿火毒。
他撤去了体表的幽蓝色护体罡气。
故意敞开左侧手臂和胸口的部分经脉。
“嘶——”
滚烫的火毒瘴气瞬间钻入他的体内。苏寒控制着肌肉,让左臂和胸口的皮肤大面积被烫出恐怖的燎泡,皮肉翻卷,散发出烧焦的肉香味。
他逼出丹田内的一口淤血。
“噗!”
一大口腥臭的黑血喷在地上,与地上的岩浆灰混合在一起。
苏寒双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滚烫的岩壁边缘。
《敛息诀》将心跳降至每分钟只有十次。呼吸微弱如游丝。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一个因为“尽职尽责”浇灌灵液,却不幸遭遇灵植反噬爆炸,被火毒重创濒死的忠诚老杂役,完美杀青。
时间,在死寂与炙热中流逝。
直到第二天正午。
“老东西!时辰到了,灵植浇灌得如何……”
慕容雪清冷的声音从山洞外传来。
她迈步走入山洞。然而,当她看清洞内的景象时,那张绝美的脸庞瞬间苍白如纸。
“不……不可能……”
慕容雪的声音都在发抖。
地火池中央,那株师尊视若珍宝、耗费了十年心血培育的地心血莲不见了!只剩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焦黑碳粉!
而在池子边缘,那个新来的老杂役浑身焦黑,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出事了!出大事了!”
慕容雪甚至顾不上去查看苏寒的死活,猛地捏碎了腰间的一枚赤红色玉符。
“嗡——!”
不到十息时间。
丹鼎峰上空风云色变。一股恐怖至极的金丹后期威压,犹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在后山禁地!
“谁敢毁老夫的血莲!!!”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撕裂云霄。
一名满头赤发、身穿赤焰道袍的魁梧老者,犹如一团狂暴的流星,直接砸入了山洞之中。
正是丹鼎峰峰主——玄火真人!
“师……师尊……”慕容雪吓得直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玄火真人双眼赤红,犹如一头发狂的雄狮,死死盯着池中央的那团焦炭。
他猛地一抬手,将那团焦炭摄入掌心。金丹期的神识在上面疯狂扫视。
“玄冰甘露的残留……阴阳失衡……火毒逆流殉爆……”
玄火真人咬牙切齿,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神识极其强大,立刻还原了“真相”。
没有外人潜入的痕迹。没有法术轰击的波动。
这就是一场最纯粹的灵植培育失败!血莲体内的火毒积蓄到了极限,在遇到玄冰甘露的瞬间,彻底失控炸膛了!
“该死!老夫查阅了那么多古籍,明明说用地火淬炼就能催熟!为什么会阴阳冲突引爆!”
玄火真人气得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岩壁上,将半个山洞震得摇摇欲坠。
他自负炼丹造诣内门第一,却没想到自己培育灵植的方法从根子上就错了。这种挫败感和失去至宝的愤怒,让他几欲吐血。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倒在池边的苏寒。
“这蝼蚁怎么回事?!”玄火真人怒吼道。
慕容雪连忙汇报:“回师尊……这是昨天新调来的引毒人。估计是他在浇灌玄冰甘露时,血莲刚好达到火毒极限发生了殉爆,他被反噬重创了。”
玄火真人冷哼一声,庞大的神识犹如利剑般刺入苏寒的体内。
在金丹老怪的探查下。
这具躯体经脉大面积萎缩,五脏六腑被火毒严重侵蚀,心脉只剩下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完全是一个标准的、遭受火毒反噬濒死的炼气期废物。
没有任何易容的痕迹。没有任何隐藏修为的灵力波动(苏寒的青竹蜂云剑和大庚剑阵封印之法,乃是大荒域最高维度的秘术,同阶之内绝对无法看穿)。
“废物!连个花都看不住!”
玄火真人怒不可遏,本想一掌拍死这个碍眼的杂役泄愤。
但看着苏寒那副半死不活、浑身焦炭的凄惨模样,他又嫌脏了自己的手。更何况,这事归根结底是他自己培育方法出了问题,迁怒一个按指令浇水的杂役,传出去有损他一峰之主的威名。
“把他给老夫扔出去!别弄脏了老夫的药池!”
玄火真人大袖一挥,直接转身,化作一道火光冲天而去。回主殿砸东西泄愤去了。
慕容雪松了一口气。师尊没有发疯把她也杀了,已经是万幸。
她看着地上犹如一具焦尸的苏寒,厌恶地掩住口鼻。
“命真贱,这样都不死。不过经脉废成这样,也活不过几天了。”
她叫来两个外门杂役弟子。
“把这老东西抬走。随便找个不需要动用灵力的下贱地方扔了。灵兽园的粪坑刚好缺个倒夜香的,就扔去那吧。死在外面,别脏了丹鼎峰的地盘。”
“是,慕容师姐。”
两名杂役弟子捏着鼻子,用一块破草席将苏寒一卷,犹如抬着一具发臭的尸体,匆匆离开了地火药池。
……
天星宗内门,边缘地带。
灵兽园。
这里是天星宗豢养各种低阶代步妖兽、以及给内门长老培育肉食灵禽的地方。常年弥漫着刺鼻的妖兽粪便和尿骚味。
“砰。”
草席被粗暴地扔在了一间堆满干草的破木屋外。
“真是晦气,大中午的还要抬个死人。”两名杂役弟子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木屋外。
阳光照在草席上。
几只绿头苍蝇围着草席嗡嗡乱飞。
四周静谧无人,只有远处兽栏里传来几声铁甲犀牛的嘶吼。
“沙沙。”
草席微微蠕动了一下。
一只布满燎泡、满是黑灰的枯干手掌,从草席里探了出来。
苏寒掀开草席。
他没有急着坐起来。而是保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
那双原本应该因为重伤而浑浊溃散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与虚弱。
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灵兽园湛蓝的天空。
一抹极度冰冷、狡诈的笑意,在他的嘴角缓缓绽放。
“内门灵兽园,无人看管的边缘死角。”
苏寒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喃喃自语。
他的神识扫过四周。这里的灵气浓度虽然不如丹鼎峰核心,但比外门那废弃灵园强了十倍不止。最重要的是,这里连个正式的执事都没有,全是些混吃等死的低级杂役。
而且,每天都有大量因病死去的低阶灵兽,以及富含微薄灵力的灵兽粪便,这对于噬金虫群来说,又是一条全新的口粮流水线。
血莲到手。全身而退。还成功地从外门混入了这个灵气充沛的内门法外之地。
“玄火老匹夫,多谢你的大礼。”
苏寒闭上双眼。
体内那一丝被封锁的火毒,在金丹真元的碾压下,瞬间化作一缕青烟顺着毛孔排出。烧伤的皮肤在极品玉骨生机丹的残余药力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
老魔的内门潜伏生涯,在这片臭气熏天的粪坑旁,迎来了最完美的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