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娘转头看向笑脸盈盈的温然。
“温姑娘,我过来的时候,看到温姨娘了。”
她知道温瑶跟她的关系,当时看到温瑶时还特别关注了一下。
“哦?她也赎身了?”
林真娘道:“一位穿的棉袍的公子给她赎的身,看他的样貌应该是外乡人。”
“外乡人?”温然皱起眉头,眼底带着诧异,“她还认识外乡人?我还以为是温大郎和王氏去给她赎的身。”
林真娘摇了摇头:“她身边就只有那位公子,没有爹娘。”
温然默了,指尖摩挲着手中茶盏的杯沿。
外乡人?
陌生的公子。
不是温大郎和王氏来给她赎的身,看来温大郎、王氏没在松江县。
不然以他们两人对温瑶的宠爱,不可能不去王家给她赎身。
“温然,你家里还认识外乡人?”
顾玉看着温然收敛的笑意,问着。
温瑶垂着的眸底闪过一抹光亮。
温家认识的外乡人或许还真有……她的亲生爹娘。
难道……
温然的脑海里掠过王氏说过的一句话。
你的命格不好,一生下来,他们就把你送走了。
“不知道,”温然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从小做的事最多,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事。”
她不想提起亲生父母,既然他们已选择不要她了,那就不来往就好。
就当他们…不存在。
顾玉看着她不愿多话的样子,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说起了两人以后准备做的营生。
“做绣坊吧!”
沈莺下了决定:“绣坊接待的大多都是女子,没有那么多是非。”
顾玉点头:“这个可行,针绣我们都会一点儿,再招点姐妹过来,人手就够了。”
林真娘接道:“行,我也不想做面馆了,事情多,还招惹是非,开绣坊算我一个。”
“等我一会儿。”
温然站起身,走出暖房,来到厢房。
从藏着的木盒子里取出五百两银票。
走回暖房时,看到海安拿着顾玉和沈莺的女户文书走了过来。
“温姑娘,刚才县令命人将沈娘子和顾娘子的文书送了过来。”
温然接过,翻开看了看。
“正好,我把文书拿给她们,麻烦你了。”
海安听到温然的话,吓得跪倒在地,“姑娘,这是我应该做的,当不得谢。”
温然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样子,眉头微蹙。
萧凛的身份太高,作为他近身伺候的人,其它人对她也很恭敬。
“快起来。”温然想伸手扶他一下。
海安双膝后退了几步,才站起了身。
温然收回手,在宽大的衣袖里的手攥紧文书。
“温姑娘,没事的话,我就命人准备膳食。”
温然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海安刚才的动作,让她对北州之行有了新的认识。
去北州后,她不能像在松江县一般跟萧凛相处了。
“顾姐姐、沈姐姐、林姐姐。”
温然收敛心思,将五百两银票放到桌上后,坐下。
“我只入股可行?”
林娘子看着桌子上的五百两银票,瞪大了双眼。
“不用这么多银两。”
顾玉:“最多一百两就能开一家最好的绣坊。”
沈莺蹙眉:“的确太多了。”
温然将银票推到顾玉面前:“王家倒了,里面还有一些人品不错的姐妹,也可以买下来,让她们来我们绣坊当绣娘……”
她转头看向林真娘和沈莺:“林姐姐、沈姐姐身旁愿意从良、人品好的姐妹也可以安排在绣坊里。”
温然看着三人一脸不可置信的脸,笑了笑。
“既然我有这个能力,就想多帮帮苦命的姐妹们,女子想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立足,太难了。”
顾玉闻言,双眸红了。
她拿起手中的帕子抹掉滑出眼眶的泪珠。
“温姑娘,谢谢你,我替她们谢谢你。”
说罢,起身向她行了一礼。
林真娘和沈莺也跟着起身行礼。
温然急忙起身扶起她们。
“三位姐姐,这是为何?”
顾玉拉着温然的手,一脸激动。
“温姑娘,你不知道当时我跟沈莺离开王家后,除了兴奋外还有对未来的茫然。”
沈莺点头:“我们两人已身无分文,想立足很难。好在…有你。”
林真娘附和:“我跟秦大壮和离后,他还上门来找过麻烦,要不是福公子给县令打了招呼,有衙役护着,我早就被他欺负了。”
此事,温然并不知道。
没想到萧凛不但愿意给她庇护,还愿护着她的好友。
林真娘接着道:“温姑娘,萧公子待你真的很好。”
温然笑着点头,“我知道。”
……
范阳郡,卢氏宗祠的正厅里,墙壁上悬着的列祖画像俯瞰着厅中诸人。
族长卢安世坐在正中太师椅上,手边的茶已微凉。
左手边坐着三位族老。
二叔公卢弘,管着族中田产。
三叔公卢俭,管着族中商事。
四叔公卢攸,管着族中子弟的举业。
“太子殿下的车驾,三日前已过了易水。”
卢弘放下手中的信件,不疾不徐地说道。
“随行不过三百骑,都是直属东宫的黑骑,领兵的是郭振素,此人对太子忠心耿耿。”
“三百骑。”
卢俭捻着胡须,嘴角微微一动。
“堂堂太子,来北州查军粮,就带这么点人?”
“带多了,陛下该睡不着了。”
卢攸接话,语气淡淡的,“带少了,又怕镇不住场面。三百骑,不多不少。”
厅中沉默一瞬。
卢安世端起茶盏,又放下。
目光落在正堂悬挂的那幅舆图上。
舆图上标注着北州各郡粮仓的位置,其中卢氏掌控的就有七处。
卢安世问道:“他先到哪?”
“蓟县。”
卢弘答,“蓟县大仓存粮六十万石,名义上是军粮,实际上…”
“实际上有三十万石是空的。”
卢俭接过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去年冬天那场雪灾,朝廷的赈粮就是从蓟县调的。调了,没补。这账面上做平了,库里却是空的。”
“陛下知道此事?”
“当然知道,赈粮的旨意是他下的,补仓的事他提都没提。”
卢攸微微倾身,“这就是把太子往坑里推,让他来查,查出来是亏空是天灾还是人祸?不管什么情况,太子必将把北州的世家得罪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