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渡口文学 > 胭脂词案 > 第60章 玉瑛的请求

第60章 玉瑛的请求

    校尉把刘顺和王平押到阶前。

    两人跪下去的时候,身体已经颤抖得不停。

    主审官语气严厉:“刘顺,你在供状上说,那些盒子不是沈家铺子里的,是有人指使你们去木匠铺买的,本官问你,是哪家木匠铺?在什么地方?你与那木匠如何接头?”

    刘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回、回大人……小的不知道,那个太监……那个太监让小的去东城买,小的就去了,铺子在一条巷子里,小的记不得巷子名字了……小的真的记不得了……”

    主审官的眉头拧了起来,又转向王平:“王平,你说。”

    王平咽声音发颤:“回大人,小的也只是跟着刘顺去拿货,那家铺子门面不大,门口挂了个木招牌,具体叫什么字号,小的没留意……”

    沈玉瑛隐隐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

    她侧目望向了沈柏山,只见对方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跃跃欲试之色。

    糟了,看来他也是做了些准备。

    沈柏山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尖声道:“大人!草民冤枉!他们连铺子叫什么名字都说不出来,,就凭他们一句‘有人指使’,就把脏水往草民身上泼?”

    他两眼猩红地望着这两个伙计。

    “草民在沈家分号管了这么多年事,就算与侄女有家产纠纷,也断然不可能做出买假盒子陷害亲侄女的事!这两个人分明是受了别人的指使,反过来诬陷草民!求大人明察!”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连沈玉瑛都不得不承认,二叔确实会演。

    他抓住了刘顺和王平记不清细节的漏洞,反手就把矛头驳了回去。

    堂上安静了一瞬。

    都察院周大人低头翻着卷宗,眉头皱得紧紧的,大理寺官员也在沉思。

    主审官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耐烦了,好不容易有了供状,结果证人连铺子名字都说不出来,这案子怎么往下审?

    就在这时候,韩端又开口了。

    “三位大人,锦衣卫已查实涉案木匠铺,铺子位于应天府东城槐树巷,字号鲁记木器,店主鲁大及学徒鲁小二人,已在堂下候审。”

    沈玉瑛微微一怔,转头看向韩端。

    韩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此人竟然做足了准备。

    他的立场到底是怎样的……

    他只是侧过身,朝堂下校尉抬了抬下巴。

    校尉押着一老一少两个人走上堂来。

    老的那个大约五十多岁,穿一身沾满木屑的灰布短褐,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石板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少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吓得脸都白了。

    主审官看着鲁大:“鲁大,你可认得堂上这些人?”

    鲁大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哑声道:“回大人,小的不认得,但是小的记得,年前有个瘦高个儿来铺子里订了一批拼接木盒,说要仿沈家胭脂盒的款式,小的当时还说,沈家那是整块沉香木的,拼接的仿不像,那人说不打紧,只要远看像就行……小的做了十二只,收了银子,后来那人又来取过一次货,小的就记得这些,今天大老爷啊,小的真的什么——”

    “行了闭嘴。”

    韩端从袖中取出几只木盒,递给书吏呈上。

    “这是从鲁记木器铺起获的剩余木盒,与堂上物证比对,木料、漆色、拼接手法完全一致。”

    沈柏山的脸色一变,急声道:“大人!就算这些盒子是鲁记木器做的,也与草民无关!草民从来没有去过什么槐树巷,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鲁大!这两个学徒是沈家的下人,他们自己出去买了假盒子来陷害主家,草民完全不知情!”

    那两个伙计已经完全吓傻了,完全不知如何应对。

    他又委屈地哭诉道:“就算不是他们自己买的,也可能是有人伪装成沈家的下人去买盒子,沈家铺子里的伙计那么多,随便穿一件沈家的衣裳就能冒充!或者就是下人之中出了奸细,被外人收买了,故意用这种方式来陷害沈家!草民冤枉!”

    主审官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惊堂木在案上重重一拍,震得整个大堂都安静了。

    他瞪着堂下跪着的几个人,沈柏山一脸冤屈,刘顺抖得跟筛糠似的,王平把头埋得低低的,沈玉瑛面沉如水。

    他把目光转向韩端:“韩端,那个去木匠铺买盒子的下人,抓到了没有?”

    韩端微微低下头:“回大人,尚未抓获,鲁大只记得来人的大致样貌,锦衣卫正在城中搜捕。”

    主审官厌烦地皱起了眉头。

    当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恼火

    “好,好得很,每次开堂都有新东西,先是说盒子是沈家铺子里的,后来又说是买的,买盒子的铺子找到了,又说是下人伪装,你们当这刑部大堂是什么地方?说书的茶馆?!”

    他把惊堂木往案上一搁,厉声道:“沈柏山、刘顺、王平,三人证词互相矛盾,皆有伪证嫌疑,即刻收押,着锦衣卫彻查!”

    沈玉瑛忽然往前挪了半步,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大人,民女还有一言。”

    主审官皱了皱眉,没好气道:“说!”

    沈玉瑛知道这主审官正在气头上,可这话她又不能不说。

    “民女今日上堂,不是来替自己求情的,但民女心里实在挂念祖父和母亲,祖父沈砚秋年过花甲,咳疾久治不愈,在狱中常有昏厥,母亲沈杨氏是妇道人家,身子本就不好,牢里鼠患横行,她近日也染了病症,却连副药都喝不上……”

    她又深深一磕头,声音已然哽咽。

    “民女今日跪在这里,求大人准予祖父和母亲换一间干燥些的牢房,多一床棉被,每日多添一碗热粥,若有郎中能来看上一眼,民女便感激不尽。”

    “我朝以孝治天下,这案子审了这么多轮,大人也看见了,所有的事都是民女在做主,与母亲没有半点干系,大人也是为人子、为人父的,求大人念在民女这一份孝心上,给老人和妇孺留些体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