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朝阳不是普通人,他是禁军大统领,位高权重。
所有有野心的皇子,必然都想拉拢他,因此他平日里也是小心提防,十分敏感的。
最近见自己的妾室有意无意提了好几次三皇子如何好,
他的敏感性便上来了,他开始密切注意这个何氏。
而正是这时候,夏小暖和唐谨言以及于寒光三人接受太子委派,来进行暗杀楚统领这妾室的任务。
原本是夏小暖和唐谨言二人组团行动,但因为事关楚大统领是否忠诚的问题,所以太子并不敢冒险。
在感觉上,太子是相信夏小暖的,但这件事太大了,
他怕她的探查有误,也防着她万一有变,
但于寒光便不同了,跟随在自己身边多年,
两人出生入死太多次,甚至互相都救过对方的命,
而且于寒光要是有二心,根本不用楚统领,他自己就有机会完刺杀太子,所以太子对于寒光,是绝对信任的。
唐谨言没在官场待过,只以为是太子怕他二人势孤,所以把于寒光也派了进来。
但夏小暖和于寒光心里都清楚太子是怎么想的,
于寒光自然是职责所在义不容辞,夏小暖也并不在乎,多一个人更好,
尤其像于寒光这样武功高强又足智多谋的搭档。
其实要杀死何氏,非常简单,但最主要的是,
在杀何氏之前,是要查看一下楚统领到底有没有被何氏同化,
是不是已经决定投靠三皇子,这才是最重要的核心问题。
入夜,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夏小暖三人穿着夜行衣躲在楚大统领府的后墙外,
他俩躲在暗处,很久都没有动,他们在等,等夜再深一些再进去。
当鼓楼终于敲起开始宵禁的鼓声之后,街上正式封禁,行人全无,有的只是巡逻兵士的马蹄声。
又过了两炷香功夫,夏小暖轻声对于寒光说道:
“于兄,一会儿进入楚统领府里后,我和唐兄下去查看,
于兄你每日跟随太子上朝,楚统领一定认识你,
虽然此刻你蒙着面,但眼睛毒的人看身体形态也能猜个大概,
所以,于兄你留在房顶放哨,万一听见统领府里乱起来,就是我俩被发现了,
于兄不要下去施救,你赶紧走,千万不能被楚统领府抓到你。
当然,于兄尽管放心,没有人能抓到我和唐兄,所以只要下边有动静,立即走。”
于寒光自然知道夏小暖的本事,于是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三人合计好了,瞅准时机,各自腾身而起,精准落在统领府房顶,
随后几个起落,向着灯光最亮的院落奔去,不过瞬间,踪迹皆无。
于寒光静悄悄的趴在房顶,而夏小暖和唐谨言则先后跳下房顶,躲在院中阴影里。
统领府里,宵禁以后,很多院落漆黑一片,显然已经睡了。
但“木槿阁”正厅里,灯火依然通明,
楚统领与何氏相对而坐,两人正在推杯换盏,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夏小暖二人站在阴影里,仔细观察半天,直到确认没人发现他俩,这才悄悄挪到窗下。
屋里,二人酒兴正浓,何氏喝得双颊绯红,面如桃花,十分美丽。
又喝了一杯酒后,何氏似乎有些醉了,说话口气也有些随意起来:
“夫君,等太子继位之后,会大赦天下吗?”
“这个自然,只是你怎么想起问这件事情来?”楚统领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有一个远房弟弟,因为把进入他家仓房偷粮的贼人打坏了,所以被扔进了大牢。
家里人三番五次到衙门说理,但最后都失败了,直到如今只是扣押着人不肯放。
后来听邻里们说,等新君继位,便会大赦天下,
那时没有大罪的人都会被赦免,因此我弟弟的爹娘都在等着新君继位这一天。
不过也听人说,太子素来以严厉著称,如果太子登基,可能赦免条件会非常高,如果不符合条件,人还是出不来。
但如果三皇子继位做了皇上,便一定能赦免,
因为三皇子心胸宽广,体恤民情,如果真是那样,便有希望了。
所以,我这弟弟的爹娘苦盼着三皇子能继位呢?
不过我一个内宅女子,实在是想不明白朝中之事,
如今房中只有你我二人,夫君你不妨跟我说句实话,
太子不是已经是成为储君了吗?这样的话,三皇子哪还有机会继位做皇上呀?
如果三皇子一定要做皇上,是不是只有兄弟俩打一仗、而且得赢了太子才行?
如果太子真与三皇子刀枪相见,夫君又会支持谁呢?”
“何氏,我最近听你提了好几次三皇子会不会成为皇上的事,
我可警告你,这样的话今晚说这最后一次就算拉到,以后再也不许提起。
太子是储君,也就是未来的皇上,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你再敢随口乱说三皇子想争夺皇位这事,便是诋毁皇子,属于大逆不道,不仅你要砍头,而且会连累九族都被砍头的。
也不许再问我支持谁的话,我是朝廷的禁军大统领,不站文武队列,只听命皇上一人,
如今太子马上继位,继位之后太子就是皇上,
我自然也只听命太子一人,俗话说,忠臣不侍二主,所以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会坚决跟随太子,绝对不会生出叛乱之心,所以,以后你再也休提这种话,
我还提醒你,如果被夫人听到了这话,一定会撵你出府的,那时我也救不了你,
而且在这件事上,老夫人也一定会支持夫人,因为你这样的话会给楚府带来灭顶之灾。”
“夫君恕罪,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竟不知道这里面涉及到这么大干系,听着已是害怕,以后保证再也不敢提了。
如今,我自罚一杯算是给夫君赔罪。”何氏说完,给自己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好,夫君接受你的赔罪。如今房中只有你我二人还不打紧,万一被其他任何人听去,说不定麻烦就大了,因此一定要记住,以后再也休提。”
屋里的两人说完这个话题,继续推杯换盏,还在喝呢。
窗外,唐谨言悄悄趴到夏小暖耳边说道:
“小暖,我听屋里这女人声音有点熟悉,我分明是听过这个声音,
刚才我仔细想了想,这分明是数月前骗我那个林绯月的声音。”
夏小暖自然听唐谨言说过那个林绯月,在知画死了之后去的,冒充唐谨言老友的女儿,在被他识破后逃走了。
“你确定?”夏小暖压着声音问道。
“确定!”唐谨言回答很肯定。
“等着,一会儿你看看是不是。”夏小暖说完,自头上取下一枚簪子,她把簪子顶在窗户上,用极轻极轻的力气慢慢把窗纸捅破了一个小洞。
之后夏小暖挪开身体,对唐谨言示意了一下。
唐谨言挪过来,用一只眼睛对着那个小孔往里看。
何氏正好脸对着窗户坐着,唐谨言只看了一眼,便对着夏小暖点了点头。
夏小暖见唐金谨言点头,便也凑过去查看,
刚看了一眼,正暗中感叹难怪楚统领如此着迷,这何氏确实生的貌美如花。
一只筷子带着风声穿透窗纸,对着夏小暖的眼睛射过来,夏小暖如果躲得慢,这只眼睛必然瞎了。
“什么人?”屋里喝了一声。紧跟着门被踹开,一连扔出了两把椅子,之后楚统领拎着长剑冲了出来。
夜风呼啸,树影婆娑,哪来的人影。
楚统领并不因此而放松警惕,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刚才窗外确实有人。
他走近窗户一看,窗纸已经被捅开,看这孔洞的形态应该是女人的簪子捅开的,难道刚才窗外是夫人?
再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自己夫人一向高傲,断不会放下身段做这窗外偷听之事。
想到自己与何氏刚才所说内容,楚统领也有些紧张,
他因此没有惊动任何护院,只自己站在院里想了想,
为防止万一,他还是决定去夫人院里问一问。
楚统领现在已经很盼望,刚才窗外偷窥之人是自己的夫人了,如果不是夫人,那就太令人不安了。
想到这里他转身对随后拎着剑出来的何氏说道:
“你进屋去不要出来,我去夫人院里一趟。”
“夫君,夫人应该已经睡下了,你想去的话,明日再去吧。”何氏自然不想让楚统领去夫人院里。
“我去只是问问夫人,刚才院里的人是不是她,你过来看窗纸,应该是女人的簪子扎的小孔洞。”
何氏过来一看,还真是如此。于是点头答应,并嘱咐楚统领快点回来,她等着他回来再睡。
“这是自然,你先回屋,把剑放在随手可拿到的地方,我去去就回。”
楚统领说完,命何氏回屋后,又亲自帮她关好了门,这才迈步往夫人院里来了。
楚夫人已经睡着了,只有上夜的嬷嬷还有一个丫鬟坐在外间,两人也都靠着墙坐着打瞌睡。
听到有人敲院门,二人吓的惊醒过来,二人互相看了一看,听见外边还在敲门,于是二人点着了灯笼,仗着胆子出来询问是谁。
“嬷嬷,是我,赶紧开门。”楚统领说了一句。
“原来是老爷。”嬷嬷听出了声音,忙把灯笼递给旁边的丫鬟,自己小跑着过来开门。
楚统领迈步进院,同时问了一句:“夫人呢?”
“夫人早就躺下了,此刻应该睡着了吧。”
楚统领大步往夫人寝房走去。进到屋里却漆黑一片,房中并没有点灯。
“画眉,赶紧进来点灯,听见我回来怎么不快点进屋把灯点上。”楚统领不满的训斥道。
丫鬟画眉并不敢反驳,只是赶紧把灯点着,端着进来了。
楚夫人早已经睡着了,如今被惊醒,睁开眼睛一看,居然是多日不见的夫君。
“这么晚了,夫君不去何氏那里睡觉,来我这里有什么事?”他的夫人刘美玉一边坐起来,一边问道。
“怎么,我的屋里我不能回来了吗?夫人,你的心胸不要太窄了。”
“有事快说,没事赶紧回去睡觉吧,我也很困倦。”
楚夫人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睛半闭着,声音也很低,看样子确实很困。
“回哪里去?夫人你这么讨厌我吗?你该不是还在因为我娶了何氏而生气吧?
可是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她纳为贱妾了,并没有娶为平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楚统领纷纷说道。
楚夫人叹了一口气:“我再说一次,如果说我介意过你娶平妻纳妾室,那只是从前,
如今,你无论纳多少妾,只要我们这府里能住下,都可以,因为已经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的意思是夫君既然这么晚了带着一身杀气过来,显然是有事,那就赶紧说吧,
我年龄大了,不堪困倦,说完我好继续睡。”楚夫人这几句话几乎是喃喃着说的。
楚统领看着床上拥着被子而坐的夫人,
见他回来没有欣喜,甚至没有起身迎接,而是坐在床上想着让他快点走,她好早点睡觉,
为达目的甚至随口说自己年龄大了不堪困倦,
这分明是毫不在意自己对她的看法了,难道真的是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吗?
其实,楚统领一看夫人困成这个样子,便知道刚才窗外那人绝不是夫人,
只是他深夜回来整这么一出,如果不说出点具体原因便走,
别说夫人会嘲笑他,丫鬟嬷嬷心里也会看不起他。
另一方面他实在不习惯被夫人如此冷落,
不甘心夫人对他的毫不在意,因此只是愤怒的站在屋子中间,不出去也不说话。
楚夫人更是毫不在意地下站着的楚统领,
她大概感觉自己坐的不舒服,因此往床头挪了挪,后背靠着床头坐着,眯着眼睛打瞌睡。
“美玉,我回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不管是不是你,你回答完我立即就走。”
虽然楚统领明知道不是夫人,但事已至此他啥也不说直接转身离开那就太尴尬了。
“夫君请说”楚夫人随口说道,但眼睛都没睁一下,显然对他即将要出口的话不感兴趣。
“美玉,刚才木槿阁窗外躲着一个人,
而且还用簪子把窗纸扎破了,我想问问,是不是你去了?”
“不是,我没去!你可以走了。”夫人说了这句便继续眯着,甚至眼睛都没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