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一怔:“偏殿?去那边做什么?”
萧皇后脸上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手指轻轻掩住唇角:“你难得进宫一趟,某个小馋猫可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着呢。”
李琚瞬间明白了。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浅,却逃不过萧皇后的眼睛。
她摆摆手:“去吧去吧,再不去,那丫头怕是要把本宫的凤仪殿给掀了。”
李琚起身整了整衣冠,将腰间玉佩摆正,朝萧皇后深深一拱手,转身出了寝殿。
偏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他抬手,指尖触上微凉的门板,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门开了。
烛火跳了跳,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萧清芳立在窗前,一身清丽的淡青色宫装,发髻挽得简净,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她不像宫中其他女子那般脂粉堆砌,一张清水脸干干净净,眉眼间却藏着一抹压不住的欢喜,像是春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只等一阵风来便盛放。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
裙摆旋开一朵花。
李琚反手关上门。
门板合拢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还没来得及落闩,温热的身体便撞进了他怀里。
萧清芳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急促而滚烫,透过衣料烫在他心口上。
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像是忍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水。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鼻音浓重,带着几分委屈和撒娇,“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数着日子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李琚低下头,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丝。
她的头发又软又滑,指尖穿过时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是她惯用的桂花头油。
他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便只是任由她抱着,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脊,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萧清芳抬起头来。
烛光下,她眼眶微红,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亮晶晶的,衬得一双眸子愈发清亮。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了上来。
她的唇很软,带着一点咸涩的泪味,吻得急切而贪婪。
她含着李琚的下唇,舌尖撬开他的牙关,热烈地探进去,恨不得将这些日子的思念都揉进这个吻里。
李琚回应着她。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萧清芳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手指胡乱地去解他的衣带,解了两下没解开,急得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李琚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探到她身后,摸到了腰间的系带。
衣裳一件件滑落,层层叠叠堆在脚下,交缠在一起。
两人从门边移到桌案。
她的后腰撞上案沿,案上的青瓷茶盏晃了晃,骨碌碌滚落下去,在青砖地面上碎成几瓣,残余的茶汤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没人顾得上去看。
萧清芳被压在案上,背脊贴着冰凉的案面,发簪不知何时脱落了,青丝铺散开来。
她咬着下唇,将那些声音死死压在喉咙里,只偶尔泄出一两声细碎的呜咽。
桌案在她的身下轻轻摇晃,四条木腿磨着地砖,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细碎而绵长。
又从桌上到榻上。
烛火跳了跳,结了一个长长的灯花,将两道交缠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又缠绵。
纱帐不知何时被扯落了一半,垂下来的轻纱被两人的动作带起的风吹得轻轻飘动。
风雨渐歇。
李琚微微撑起身子,正要离开。
萧清芳突然睁开眼,两条手臂死死搂住他的背脊,十指几乎嵌进他的肌肉里。
“别走……”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明显的哭腔,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随时都会决堤,“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李琚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鼻尖,心头某处软了下去。
他重新伏下身,将她整个儿拢在怀里。
萧清芳的身子还在微微发颤,余韵未消。
过了许久,萧清芳才慢慢松开手。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仍然赖在他怀里,一根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一圈一圈,漫无目的,像是要把这个触感刻进记忆里。
“李郎,”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你知道吗,我不求什么荣华富贵,也不求什么名分地位。我只求你一件事。”
她抬起眼,眼中满是憧憬,眼波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倒映着跳动的烛火:“我只求能为你生下一儿半女,带着孩儿安安稳稳地长大。不用住在什么大宅子里,不用穿什么绫罗绸缎,只要每天清晨醒来,能看着他的眉眼像你,听他叫我一声阿娘……”
她弯起嘴角,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那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念想了。旁的什么,我都不要。”
李琚心头猛地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那股熟悉的桂花香。
“会有那一天的,我答应你。”
萧清芳闭上眼,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那心跳声平稳有力,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过了许久,李琚轻轻拍了拍她光滑的背,低声道:“我该走了,再晚宫门该落钥了。”
萧清芳没有闹。
她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坐起身来,捡起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替他穿上。
先系好里衣的带子,再罩上中衣,最后披上外袍。
她低着头,手指灵巧地系着腰带,动作却故意放得很慢,手指一寸一寸地抚过衣料的纹理,像是要记住每一寸触感。
系好了,就该走了。
她攥着系好的衣带,手指攥得发白,半晌不肯松手。
李琚低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她的手凉凉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闩时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萧清芳站在满地散乱的衣裳中间,长发披散,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冲他弯了弯嘴角,笑得很努力。
李琚推门而出。
夜风拂面,带着晚秋的凉意和不知名花木的清香。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夜风将衣襟上残留的桂花香吹散了些,正要举步往宫门方向走。
“周国公。”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左侧传来。
李琚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回廊转角处,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款步走了出来。
她身着绛紫色宫女服制,腰悬铜牌,看品级不低。
灯火映在她脸上,五官秀丽却面无笑意,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像两口深井。
她走到李琚面前三步处停下,盈盈一福:
“容华夫人请您移步暖阁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