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不了忙。”
确切的说，傅乐安只会添乱。
先生很包容，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会什么就做什么。
“就像我，像我什么都会，所以什么都要干……特奶奶的。”
先生在山上忙来忙去，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正如祂所说的那样，有能者居其位，能力越大干的活儿就越多。
“一百年，最多一百年，多一天都不干。”
老二河在山顶念念有词：“山主你再不回来，三条河就都干了。”
祂没有夸大其词，就这么勤勤恳恳的干了一百年。
傅乐安说：“我混了一百年的日子，也没找到自己擅长做的事情。”
一百年后的第一天，先生消失不见了。
祂要去忙自己的事情，从五世仙人走入下个轮回。
“然后，先生再也没有回来。”
干尸长叹口气：“祂迷失在了轮回里。”
可能是因为到最后也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在忙什么，没有目标，在第一次轮回中迷失了自我。
先生走后的某一年，山主从外面回来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山里，看见半山腰的河床见底，河水干涸。
二河断流，山上少了一个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其实有机会成为新的二河主，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王易问：“意外是什么？”
干尸说：“山主回来了。”
心怀不轨之人，逃不出山的眼睛。
傅乐安脑子里在想什么，心里有什么声音，都被山风听得一清二楚。
他被扔出山外，撞死在了山脚下。
“现在想想，彩莲骗了我，上山这件事本来就不靠谱。”
干尸心里埋怨，口中念念有词：“如果不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我应该一缕魂魄都不会留下。”
传言中，山主比较欣赏老一代二河主，认为祂是山上唯一的正常人。
大河二河都不正常，后来山上来了一个新的二河主，她也被带坏了。
傅乐安的故事就到这里，没了下文。
……
王易安静片刻，开口问道：“你究竟见没见过山主？”
干尸说：“我觉得我见过。”
他听到就山主的名字，身体就直打哆嗦，这是源于内心的恐惧本能。
傅乐安觉得自己肯定见过山主一面。
但为什么他没记住，不确定呢？
干尸说：“我失忆了。”
他失去了山上最后的记忆，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抹去了一样。
“如果我没见过，没道理会这样。”
最可能的情况是，他看见了山主，然后就忘记了一切。
再次醒来的时候，傅乐安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和一群同类躺在同一个地方，被一个人埋在了地底深处。
这就是所有了。
“彩莲真人让我们安心在这里等着，等待重见天日的时候。”
“她说总会有这么一天，不会太久。”
干尸面面相觑，开口询问：“你要去做什么？”
彩莲耸耸肩，笑了笑：“我去杀山主。”
或者被祂杀死，找个地方把自己也埋起来。
彩莲真人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所以留下了很多后手。
其中之一，就在这块石板下面。
……
血气渐渐升腾，夜色愈发浓厚。
王易低下头，注视着坑里面剩下的干尸。
“它们的经历应该和你差不多。”
傅乐安默默点头，大家都是被骗上贼船的，遇见彩莲，身不由己。
“欸，那你呢？”
干尸问王易：“你和彩莲是什么关系？”
王易想了一会儿，说：“我现在也不太确定了。”
他和彩莲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前世故友，今生同门，但仔细想想，似乎一点关系都没有。
因为许青禾不是彩莲真人，王易也不是水牛镇里的小观主，可是他们俩始终离不开前世留下的种种因果。
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承认它就不存在的。
“我好像和你们一样。”
王易思索了很长时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我可能也被彩莲骗了，被她利用了。”
“是吗？”
干尸叹了口气，原来是同病相怜啊。
王易默默点头，想了想，又笑了笑。
其实不是，他就随口说说。
自己每一生的轨迹，每一辈子会做什么，甚至会出现在什么地方，连王易都不确定，彩莲真人又怎么可能预料到千年后的一个人呢？
说到底，王易是一个不确定的意外。
他的出现会影响很多故事的发展，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一个冷眼旁观的过客。
“一切都是未知数。”
王易摇摇头，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思绪。
眼下已知的事情是，道观外面有一个老道士，祂在等着和自己讨要一个说法。
深坑里面有一个不知面目的恶鬼，它混在干尸里，不知道究竟想做什么。
总的来说，内忧外患，情况并不乐观。
“攘外必先安内，先抓鬼，再做掉道士。”
王易心中拿定了主意，往前走了一步。
干尸愣住了，这是要做什么？
在众目睽睽之下，王易纵身跃入深坑，跳进了血池和干尸中央。
“噗通~”
血花四溅，场面忽然一片死寂。
干尸们扭动僵硬的脖子，慢慢转过头，盯上了场中唯一的活人。
“你这是做什么！？”
“赶紧出来！”
傅乐安在坑外大呼小叫，面露急色。
坑里本来就尸多肉少，一具干尸占一张人皮完全不够分。
你现在自己跳进去了，这不是自投罗网，送羊入虎口吗？
干尸们眼神怪异扭曲，一个个都盯住了王易。
它们蠢蠢欲动，但还没有动手。
王易环顾四周，开口说道：“别急，大家都听我一句劝，把手里的东西先放一放。”
没人听他的话，干尸们面露贪欲，双眼渐渐被血气染红。
王易没办法，好言相劝，给它们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你们在石板上，石板在坑里，坑是我挖出来的，在道观后院。”
重点在于，道观。
坑在道观里，石板也在道观里，也就是说……大家都在道观里，无论干尸恶鬼，它们都被关了在门内。
这代表什么呢？
王易表情平静，指了指干尸手中的仙人皮：“祂们都是这么死的。”
你们也想再死一次吗？
干尸们面面相觑，沉默许久，头脑渐渐清醒了过来，眼神也变得清澈了许多。
眼见干尸能沟通，听得懂人话。
王易又说道：“你们中间混进了一只鬼。”
干尸们左右环顾，仔细一查，还真多了一个。
但是谁呢？
它们也分不清。
王易却说：“我能分清。”
刚刚这些仙人尸体，是他亲手摆放的。
谁做了什么，他看的一清二楚。
王易转过头，盯上了一具干尸。
干尸愣了一下，安静片刻，扔下了手中的仙人皮，举起了双手。
“是我吗？”
“你说呢？”
干尸笑了笑，你说是那就是吧。
但我好像没见过你啊，彩莲呢？
她为什么还不回来？
我已经等了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