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开口就叫出了你的名字，这说明什么？
王易想了一会儿：“说明她认识你的朋友，提前了解过你。”
傅乐安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奇怪。
“你的解释和她的说法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变。”
当时彩莲真人也是这么说的：我认识你的朋友，提前了解过你。
傅乐安问：“是哪个朋友？”
他本身的朋友就不多，教书先生算一个，漂亮姑娘算一个。
彩莲真人没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你猜。”
她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修士，所以傅乐安猜测是教书先生。
彩莲真人说不是，自己不认识一个教书匠。
“那就只能是她了。”
傅乐安信以为真，又问彩莲真人找自己有什么事。
彩莲真人笑了笑，开口便是：“你想成仙吗？”
傅乐安闻言一愣，有些困惑和茫然。
成仙？
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还能成仙。
“我行吗？”
“或许行。”
傅乐安有些心动，但很快又产生怀疑，这种好事怎么会平白无故的落在自己头上？
他向彩莲真人讨要一个说法。
彩莲真人说：“成仙不一定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杀了很多仙人，以后还会死更多仙人。”
傅乐安思索许久，才在脑子里理清了这句话的逻辑。
“你和仙人有仇？”
“我和祂们无冤无仇，祂们和我有血海深仇。”
傅乐安还是不明白，彩莲真人已经如此强大了，为什么一定要去找仙人的麻烦。
她解释道：“因为阶级不同，立场不同，仙人和修士处在不同的位置，不推翻祂们，我永远都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
如果换一般人，比如某个野心勃勃的漂亮姑娘，就会相信彩莲真人的这个说法。
但傅乐安没有，他生于安乐中，习惯了顺其自然，混吃等死。
傅乐安敏锐的抓住了一个漏洞：“你不杀光仙人，也可以成仙。”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规则因人而生，也会为人改变。
仙人不让普通修士成仙，彩莲真人不是普通修士，她是几万年没有出现过的唯一个例。
“你把仙人杀的胆寒，我不信祂们还敢拦着你。”
彩莲真人说：“你把仙人想得太简单，太软弱了。”
大部分仙人的确如此，祂们没有面对彩莲真人的胆量。
但大部分仙人的头顶上，还有一小撮与众不同的仙人，祂们掌握着修行界的秩序，早早的定好了规矩。
为首者，叫山主。
山主强大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神秘莫测，俯瞰众生。
彩莲真人也不确定该怎么对付祂，山主真像一座大山，压着所有仙人喘不过气。
如果祂不在的话……仙人都不会是这个样子。
傅乐安又发现了一个疑点：“既然山主无所不能，祂为什么不一巴掌拍死你？”
祂还任由彩莲真人四处作乱，追着仙人杀？
彩莲真人蹙起眉头，说：“可能，祂也觉得仙人太多了吧。”
山上养树，但长出了太多杂草，草长在树下，主人不好亲自动手。
于是，彩莲真人就等同于一个上山割草的打工人。
无论立场如何，彩莲真人和山主之间似乎存在一个微妙的共识，仙人太多不是好事。
傅乐安这时候才回过味儿：“不对啊，那你为什么让我成仙？”
“我成仙能做什么？”
彩莲真人轻轻一笑：“上山，修行，作内应。”
傅乐安沉默半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凭我？”
“你的底子最干净，跟我的时间最短。”
“您别说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傅乐安思前想后，觉得自己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子。
彩莲真人却让他仔细考虑考虑：“这条路是最安全的了。”
“万一我失败了，你可以继续作仙人，就当从来没遇见过我。”
如果她成功了，傅乐安就是大功臣，绝对不会受亏待。
不管走哪条路，傅乐安都能有个好结果。
……
王易轻挑眉头：“你答应了。”
干尸笑了一声：“我上当了。”
他还是太年轻，太容易听别人的话，一不小心就落入圈套，摔得粉身碎骨。
“那时候也由不得我。”
“我就不该多嘴去问。”
有些事情一旦问出口，得到了回答，就意味着自己也被牵扯了进去。
傅乐安不做，彩莲真人还会找别人做。
但她和那个人都不会放心自己，所以傅乐安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上山，要么我把你埋起来，等个千八百年，再把你挖出来。”
你听听这话多吓人？
傅乐安没有仔细琢磨后半句话，主动选择了上山，当内鬼。
“怎么上山？”
“你自己想。”
彩莲真人不好插手，容易留下痕迹，被山上的那群家伙发现。
傅乐安思前想后，发现自己只认识一个上山修行的朋友，或许能帮上忙。
“等一等。”
王易默默抬起眼皮，注意到了什么：“你说的这个朋友是教书先生？”
干尸点头：“对。”
它之前说过先生要上山修道，避避风头。
王易眼皮一跳：“但你没说是哪座山。”
谁知道是那座山？
书生是上山修行，还是上山成仙去了？
“我当时也不知道啊。”
干尸耸耸肩：“也是后来才问清楚的。”
先生很欢迎，站在山脚下笑容满面，礼貌问候：“你也被抄家了？”
傅乐安扯扯嘴角，长叹了一口气：“世道炎凉，身不由己。”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跟中了邪一样。
……
“你上山了？”
“上山了。”
“在山上待了多久？”
“前前后后，上山下山，差不多有一个甲子。”
“有见过山主吗？”
干尸略微沉默，点了点头：“应该见过。”
王易问：“什么叫应该见过？”
“我见过大河主和三河主，先生其实是上一任的二河主，年纪很大，没事儿就往山下跑。”
上一任二河主是五世仙人，差最后一步就能走进轮回境。
祂觉得自己心境不够圆满，要下山走走看看，才能体会到轮回的意境。
“然后呢？”
“先生体会到一半被叫回到了山上，处理一大堆烂摊子。”
山主不见踪影，三河主心怀鬼胎，大河主趴在窝里，一动不动。
整座山真正干活儿的只有一个人。
先生是真的受不了，幸好等来了傅乐安……一个只会添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