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杰尔连滚带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亚修收回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农夫身上多浪费半秒。
在他的眼中,这座小镇里成千上万的民众,早在他攻破城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标记成了破晓庄园的“财富”。
一个活着的农夫能种出灰芒麦,而一具尸体除了招惹瘟疫毫无价值。
无意义的杀戮,只会损毁他即将接手的资产。
一切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多亏了那一辆辆塞满“物资”的蜥蜴车。
当车队打着商队的幌子靠近城门时,那些安逸了太久的黑泥镇守卫根本没有丝毫防备。
那名坐镇城门的二阶军官,甚至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盖尔和西奥联手瞬间绞杀。
十几名守卫在破晓精锐的突袭下,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便死得干干净净。
此时,破晓的战职者们已经如水银泻地般铺开,迅速接管了镇子上的几条主干道。
敢于反抗的死硬分子被当街斩杀。
原本因为失去男爵而人心惶惶的镇民,在森然的铁甲与滴血的长矛面前,极其识趣地闭紧了门窗。
大势已定。
现在只剩下最后,也是最硬的一块骨头了。
亚修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屋脊,定格在了镇中心那座巍峨耸立的黑石城堡上。
黑泥堡。
这座属于男爵的内堡占地并不大,周长不过两百来米,满打满算也就三亩地的大小。
但它就像一颗钉在黑泥镇心脏上的顽石。
城墙六米高,论高度只比之前的黑沙庄园高出了一点,但那严丝合缝的黑石墙体,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坚硬。
一行人停在距离黑泥堡百十米外的街口。
望着那扇死死闭合的包铁大门,破晓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现在的情况和在黑水谷时截然不同。
那时候,联军几千人像疯狗一样往前冲,死的是别人的炮灰,他们自然乐得看戏。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二百多号人,全都是破晓庄园自己的精锐!死一个,亚修都会觉得肉痛。
“缩在王八壳子里算什么本事!”
巴顿有些按捺不住,从阵列里大步跨出。
这小子前几天刚刚突破了二阶的门槛,此时正是一身力气没处使、自信心最爆棚的时候。
他大喇喇地走到距离城墙不远处,将战斧往地上一顿,仰着脖子破口大骂:
“城墙上的人听着!外面的镇子已经被我们拿下了!”
“你们那什么狗屁男爵早死透了!识相的赶紧开门投降,不然等城破了,全把你们宰了喂水鬼!”
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声冷厉的弦鸣。
“嗡——!”
一支精钢重箭直奔巴顿的面门而来,吓得他浑身汗毛一竖,本能猛地偏过头。
“砰!”一支精钢重箭擦着他的头盔边缘,狠狠钉在脚下的石板上,箭尾疯狂震颤,火星四溅。
城墙上,探出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指着下方放肆地大声嘲笑起来:
“呸!哪来的乡下泥腿子,也配在男爵大人的城堡前乱吠?”
“想要城堡?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爷爷现在就赏你一坨热乎的狗屎尝尝!”
“哈哈哈哈!”墙头顿时响起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巴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他这个堂堂的二阶强者,竟然当着大家和亚修大哥的面,被这么一个看门狗如此羞辱,这让他哪咽得下这口气!
“亚修大哥!”
巴顿猛地转过身,咬牙切齿地请命,
“这帮杂种太猖狂了!城堡就这么点大,里面撑死了也就百十号人!”
“您给我五十个精锐,我第一个带头冲上去,非把那杂碎的嘴撕烂不可!”
“冲?你拿头去冲?”
盖尔毫不留情地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六米高的平滑石墙,没有云梯和冲车,就算是二阶也做不到直接跃上去。”
“强冲只会变成靶子,就算你最后冲了上去,五十个兄弟还得剩下几个?”
盖尔转头看向亚修:“大人,要不让汉克先带人去镇子里搜罗些木料,临时打造几架云梯和攻城锤再说?”
“不行,来不及。”
没等亚修开口,瑟琳娜已经摇了摇头。
“没有两三天的时间,根本造不出什么像样的攻城器械……而我们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这座城堡一日不破,黑泥镇的人心就一日定不下来。”
“我们虽然拿下了街道,但镇子里还藏着大量的残兵、溃卒。”
“黑泥镇现在只是被我们暂时压住了,城里还藏着多少残兵败将?还有多少各方势力的眼线?”
“最致命的是,如果让周边那些附庸庄园的领主得到消息,趁着我们在这里死磕的时候带兵赶来合围……
瑟琳娜眼底闪过一抹森寒:“一旦他们和城堡里应外合,被两面夹击的,就是我们自己了!”
这番清醒理智的剖析,让盖尔和巴顿同时闭上了嘴。
瑟琳娜转过身,面向亚修。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娇媚的眼眸,此刻却异常冷厉。
她微微俯身,用一种只有几名核心才能听到的音量,轻声开口:
“大人,这个时候,容不得半点仁慈了。”
“既然必须要拿命去填这六米的高墙,如果不用他们流血,那么流血的,就只会是我们自己的战士。”
“如果您实在不忍心……”
她微微欠身,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瑟琳娜愿意代您下令,这口黑锅,由我来替您背。”
风卷过广场,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盖尔、汉克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亚修的脸上。
亚修静静地看着那座紧闭的黑堡。
良久,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瑟琳娜,跟了我这么久,你难道觉得我是那种既要又要的虚伪善人吗?”
“这口锅……还轮不到你来替我背!”
亚修转过身,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道德的挣扎,只有绝对的冰冷与理智。
他抬起手,长矛的尾端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一道道指令如连珠炮般从他口中砸下:
“西奥!”
“在!”
“带上你手下的士兵,给我彻底封死镇子的主干道!任何人敢趁乱打劫、煽动暴乱,不需要请示,立刻就地格杀!”
“汉克!”
“属下在!”
“带着你的人去镇子里,把所有木匠、铁匠等生活职业者全部征募过来!拆了周围的民房,正午之前,我要看到能用的长梯和挡箭板!”
“盖尔,巴顿。”
“在!”
“带上你们的人修整兵器,养精蓄锐,随时等候我的命令!”
最后,亚修的目光落在了瑟琳娜与克莱恩的身上。
“去把镇子里所有抓到的俘虏、藏匿的乱兵,统统给我绑到黑堡前面来。”
亚修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尸山血海般的血腥气,
“发给他们武器,让他们顶在最前面,蚁附攻城。”
“克莱恩。”
亚修看向这位曾经的圣教卫士,“你去给那些俘虏做战前最后的祷告。”
克莱恩握紧战锤,神色肃穆地微微欠身。
“告诉他们。”
亚修微微扬起下巴,犹如一位端坐王座的君王,俯视着这场即将开启的杀戮游戏,
“只要今天能打开黑泥堡的大门。所有活下来的人不仅免除一切苦役,我还会亲自将他们纳入破晓庄园的正式名册!”
“退后者,杀无赦;先登者,获新生!”
亚修猛地拔出撕裂矛刃,遥指黑泥堡那扇沉重的包铁大门,声音如刀锋般切开冷雾:
“天黑之前。”
“我要拿下这座城堡,彻底肃清整个黑泥镇!”
“遵命,大人!!!”众人齐齐抱拳,声如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