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告诉我!我当时还能怎么办?!!!”
克鲁格死死盯着克莱恩,原本濒死的躯体,竟不知从哪生出一股骇人的力量。
那张与那本清秀的脸庞彻底扭曲,宛如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恶鬼。
“我被死死捆在倒塌的祭坛边,不论我怎么磕头,怎么咒骂,怎么像条狗一样求他们……都没用!”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被她护在身后的杂种,一个个走上去……甚至,连我们教团自己曾朝夕相处的兄弟,为了活命,也……”
克鲁格的声音凄厉得破了音,大口大口的黑血顺着嘴角涌出,他却浑然不觉。
“轮到我的时候,薇薇安已经没气了。”
“她就躺在那堆烂木头上,眼睛还看着圣象的方向……”
“克莱恩,你告诉我,我当时应该怎么办?!!!!”
克鲁格揪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狗般的呜咽。
“我甚至虚弱到连一丁点圣光都凝聚不出来。”
“如果我当时,就那么真的像个圣人一样死在了那里,那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主教大人白死了,薇薇安也白死了!这世上再没有人会记得那天晚上的血有多臭!”
“而这群畜生吃饱了肚子……只会心安理得,还继续这样苟且般的活下去!”
他突然安静了下来,松开手,任由身躯无力的瘫回。
“不,我不能死。”
“我要复仇,我要让所有做出那种事的人,每一个,都付出应有的代价。包括……我自己……”
话音落下,他脸上那股近乎癫狂的暴戾,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就像是燃烧到极致的枯木瞬间化作了死灰。
克鲁格脸上的狰狞,如潮水般退去。
他整个人就那么瘫倒在碎石堆里,神色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仿佛刚才那个痛哭嘶嚎的恶鬼,根本不是他。
“就那样,我咽下了那口肉,加入了那个杂种的麾下,成了他听话的猎犬。”
“我帮他抓人,帮他搜刮最后一点粮食……我知道,饥饿是没有底线的,总有一天,他也会面临同样的局面。”
“情况也确实如我所想。”
“又过了三个月。迷雾没有散去,城里连老鼠都已经被吃的绝了种。”
“还在喘气的活人,连原来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而卡拉斯那个杂种,也彻底掌控不住局势了。”
“而我,因为暗中掌控了原本属于教团的那些‘兄弟’……成了城里最有权势的人。”
克鲁格说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抹病态的怀念,
“我抓住了‘它’。”
“是的,那时候的卡拉斯,在我眼里已经不再是个人了,而是一头养肥了的……牲口。”
“我先从它的小腿开始割,然后是大腿,接着是手掌、手臂。”
“它整整哀嚎咒骂了我半个月……也让我,整整欢喜了半个月。”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由衷的遗憾,摇了摇头:
“但很可惜,它终究没能坚持住。”
“不知道是不是粪便真的不能让人吃饱,还是说,它真的已经坚持不住了。”
“它终究没能看着我享用完它的内脏……”
“再之后,我就带人离开了蒂约姆,在雾里走啊走,直到来了这片黑泥沼。”
克鲁格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一截烧到了尽头的残烛。
冷风刮过废墟。
不知什么时候,瑟琳娜、盖尔、罗德等人已经走近。
虽然没有像亚修和克莱恩那样贴在近前,但这番轻柔却令人头皮发麻的自白,依然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
这群见惯了生死的破晓精锐,此刻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恶心,有惊悚,也有不可遏制的恶寒。
哪怕是盖尔这种老辣的剑士,握着剑柄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而克莱恩的表情,则最为奇怪。
他揪着克鲁格衣领的手早已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石雕般半跪在泥水里。
那张坚毅的脸上,肌肉在极其轻微地抽搐着。
有愤怒,有悲伤,有惋惜,也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深深绝望。
无数种极端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将这位圣教卫士的眼底,凝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看到克莱恩这副模样,克鲁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所……所以,克莱恩。”
他的生命之火已经燃到了尽头,视野开始溃散,声音越来越虚弱,
“你觉得……我这么做,是对的吗?”
没等克莱恩开口,他便费力地摇了摇头。
“不……你不用回答我。”
“你自己的心里……有答案,就足够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亚修与克莱恩的视网膜上,同时爆开了一团一团幽蓝色的光幕。
【检测到高阶能量逸散,信息补全中……你已见证并接触完整的深渊降临之痕】
【获取三阶晋升仪典:「深渊的祭礼」(此仪典已被极度污染,使用必将遭受不可逆之异化)】
【获取权能:「迷惘」之凝聚与容纳路径】
“东西……留给你了,兄弟。”
克鲁格抬头看着克莱恩,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依旧带着最后一丝挑衅与好奇。
“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和我一模一样的情况,你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克莱恩……你真的……还是原来那个……圣徒吗?”
最后的话语被风吹散。
克鲁格的身体并没有留下尸骸。
而是像无数破碎的流光,一点点化作细微的光点,消散在灰蒙蒙的天地间。
黑水庄园的废墟中央,只剩下一片死寂。
空荡荡的,再也没有留下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过了许久。
“大人。”
克莱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如果有那么一天,如果破晓庄园也走到了那一步……我希望您能提前杀了我,在我也变成那种怪物之前。”
“不会有那一天的。”
亚修看着克莱恩沉重的脊背,上前一步,手掌重重地搭在他的肩头。
“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能逼迫你们……哪怕是深渊,也不行。”
“我向你保证。”
寒风卷过焦土,带走了空气中最后一丝腐臭。
庄园深处,唯余薪火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