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京,永田町,首相官邸。
同一片夜色,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铃木俊一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内阁情报调查室整理的华夏通报分析摘要,三页纸,每一页都在试图从那六个字里挤出更多东西。另一份是矢野诚一从石垣岛发来的最新报告,两页纸,末尾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很小。
"取得重大战果!"铃木把这六个字念了一遍。简洁,克制,准确。他太清楚这种措辞的分量了.....华夏越是轻描淡写,背后的东西就显得意味很深。
"支那打赢了!"他把文件放下,指尖在封皮上停了两秒,"实打实地打赢了。"
柴崎健一站在桌前:"阁下,防卫省技术本部连夜做了比对。华夏通报的时间窗口,与我方近地轨道监视系统记录到的电磁异常高度吻合。方向、时段、量级,都对得上。"
“格赫罗斯人,是撤离了小行星带!”
"所以是真的!"
"是真的。"柴崎点头,"而且,按华夏一贯的保守风格,实际战果重大,很保守!趋于距离的限制,我们观察不到实际的战况!"
铃木没有接话。他拿起那份矢野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矢野君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柴崎摇头,声音低了几分,"监听屏上干干净净。依然没有回应,没有异常,没有任何东西!"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通知石垣岛。"铃木有些忐忑,白宫方面已经稍微将五常沟通内容,小部分透露给他了,华夏在五常会上推演过......如果格赫罗斯把那段信号当成主动回应,最可能循着信号源摸向的地方。
这不光是机会,也是风险!
就看外星人吃不吃这一套了!
"接收端继续盯着,它们一旦有朝内侧移动的迹象,第一时间报官邸。"
柴崎躬身:"嗨依。"
"阁下,支那赢的这一仗,把皇国的路堵得更窄了!"
小野寺隼人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杯茶从进门起就没动过,他看出了铃木的忐忑,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缩了怎么能行,得给他上上强度。
铃木转头看他。
“阁下.....支那应该知道了,这支外星人的舰队,是被我们引来的!”
"小野寺阁下!"柴崎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
"华夏打赢了,不正说明硬碰硬可行吗?我们应该加强自卫队的深空作战能力,积极参与联合防御计划!只要我们在联合防御上面做出让人侧目的成果,在新时代,皇国依然能够成为世界的秩序者!”
“皇国应该回头了!而不是继续押注这段信号,拿皇国的未来去赌!"
"糊涂!柴崎君。"
小野寺打断他,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锋芒。
"你告诉我,拿什么硬碰硬?我们的太空作战队有两个光学跟踪站和一个数据链节点,全是监视用途。我们的航空自卫队飞不出大气层。我们的反导体系对深空目标无效。硬碰硬?我们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在此之前,支那饶不过我们!”
“再说,越过米国、支那这两座大山,打赢了又怎么样?”
“....秩序?帝国主导不了的世界,秩序只是枷锁!秩序给不了我们想要的满洲!”
柴崎的脸涨红了,没再反驳,这确实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何况,外星人在和伊伯带留的庞大舰队还没有行动!支那的胜利,只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得闹剧!”
“我们只能一条路走到底,只要外星人回应了我们的亲善,我们就能获得世界的主导权!”
“阁下,您需要坚定信念!”
铃木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东京湾的夜色,跨海大桥的灯带凝固在水面上,像一条横贯海天的线。他想起华夏那句"重大战果",想起石垣岛那台独自亮着的监听屏,想起矢野批注里那行小字。
皇国已经没有退路了。
……
北京,西城区。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
屏幕上是中枢电视台的新闻主播,正在播报那条通报......华夏航天部队于近日在小行星带防区与外来舰队发生交战,取得重大战果。就这么几句。没有画面,没有细节,没有伤亡数字,甚至没有"胜利"两个字。
但全网已经炸了。
苏晚晴刷着手机,热搜前十有八个跟这条通报有关。#小行星带大捷#挂在了第一,搜索量破了三亿。
"我就知道!国家不会让我们失望!"
"美国人八比五吹了一个月,咱们直接闷声干大的!"
"低调,低调,华夏的传统艺能了。"
苏晚晴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微微弯了起来,又慢慢放下来。
她做为曾经的影像记录处处长,太清楚这种通报的分量了。
寥寥数语,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推演和计算。她想起南天门失联那天,通报是"已与敌交火,通信中断"
寥寥数语,把几千人的生死压进了沉默里。现在,又是"取得重大战果"。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她更知道,这六个字背后,一定还有更多没说出口的东西。
她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她只是放下手机,看向地毯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林星辞趴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画册和一盒彩笔。他正低着头,认真地在白纸上画着什么。
"妈妈!"他忽然抬起头,举着那张纸,"你看!我画的!"
纸上画了一个火柴人,站在一艘歪歪扭扭的飞船前面,飞船的舷窗里探出另一个火柴人,一大一小,隔着舷窗对望。画的角落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笔画像毛毛虫:接爸爸回家。
苏晚晴盯着那行字,睫毛动了一下。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林星辞问,"电视上说,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打赢了一仗。是爸爸打赢的吗?"
几岁的孩子,眼睛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珠。
他还不太理解"战争"这个词的全部含义,但他能感觉到大人世界里的那种变化——爸爸很久没回家了,妈妈看手机的时候会笑,也会皱眉,更是增添了一份焦急。
"电视上说的对,爸爸他们在很远的地方帮我们打赢了一仗!"苏晚晴斟酌了一下措辞。
林星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然后用蓝色的笔,在飞船旁边添了一颗星星。
"那我再画一颗,等爸爸回来了,让他看看。"
苏晚晴没有说话。
她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手指穿过那些柔软的发丝,触到头皮的温度。窗外的北京夜色沉沉,万家灯火铺成一片安静的海洋。
她知道林辰此刻在哪里。她不能问,也不该问。
她只能在这里,陪着儿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