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吃完三个孩子肚子滚圆，瘫在椅子上不想动。
赵素梅收拾碗筷，林国强把剩菜归置好。
天黑下来，外面开始有人放炮了。
林国强从杂物间搬出一箱子烟花爆竹，三个孩子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围过去叽叽喳喳地挑。
林国强带着林静林薇在院子里放烟火。
林庆安被赵素梅抱在怀里，伸着胳膊要抓，赵素梅死活不撒手：“你太小了，明年再放。”
二踢脚“砰……啪”上了天，林静捂着耳朵笑。
窜天猴吱溜一声钻上去，林薇乐得直蹦。
小花炮在地上转着圈喷彩光，林庆安瞪着眼睛看呆了，小手用力拍着。
赵素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几个闹腾，嘴角一直翘着。
放了半个来小时，林国强拍拍手，把孩子们往屋里赶：“行了，回屋看春晚去。”
林国强把电视打开，一家五口挤在沙发上。
孩子们靠在他和赵素梅身上，看节目看得咯咯乐。
九点多的时候，孩子们有些熬不住了，直打哈欠。
林国强拿出三个红包，一人发一个。
三个小财迷接过去就拆，林静数了数，十块钱。
她把钱小心翼翼的装进口袋收好。
林薇也十块，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票子，稀罕得不行。
林庆安还不太懂，捏着红包当玩具甩来甩去。
“爸爸给压岁钱，妈妈也给。”赵素梅也从兜里掏出三个小红包。
林静拆开一看，还是十块，抬头看赵素梅：“妈妈，你是跟爸爸商量好的吧？”
赵素梅笑：“商量啥，一人一份。”
林静一手抓着一个红包，美滋滋地说：“那我今年有二十块钱了！”
“别乱花，回头给你存着。”赵素梅说。
“不，我要自己攒着，等过完年买连环画。”
林国强在旁边插嘴：“攒着可以，不许买鞭炮，听见没？”
“知道了知道了！”林静拉着长音应。
又玩了会儿，三个孩子困得东倒西歪，被赵素梅一个个弄去洗脚塞被窝。
林国强把院门拴好，回屋的时候赵素梅已经铺好床了。
“累不累？”她问。
“有点。”林国强脱了外套躺下来，长出了一口气，“管孩子比在外面忙一天都累。”
赵素梅笑：“那肯定，三个孩子闹腾起来，可不好管。”
除夕夜就这么在暖融融的屋子里过去了。
大年初一早上，林国强还没起，电话就响了。
赵素梅接的，说了两句喊林国强：“国强，爹打的电话，找你。”
林国强披上外衣走出来，接过电话，林海柱在那头声音挺亮：“国强，起了没？”
“刚起。”
“今天初一，得回村给族亲拜年，你大哥三弟那边我都说了，一会儿你开车过来接我，咱爷四个一块回去。”
“行，我这就收拾。”
挂了电话，赵素梅已经把他出门的衣服拿好了：“爹要回村拜年？”
“嗯，带着我们仨一块去。”
赵素梅从柜子里翻出年前备好的礼。
烟酒点心，一应俱全。
林国强看了一眼：“这些够了。”
“村里长辈多，别空手。”
“我知道。”
林国强把礼盒拎上车后备箱，又回屋跟三个孩子交代了一声。
林静已经醒了，窝在被窝里看小人书，林薇还在睡。
林庆安醒的早，正趴在桌边吃鸡蛋羹。
“我去村里拜年，中午不一定回来吃。”
“去吧，家里有我。”赵素梅说。
车开出四合院，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大年初一出门拜年的人不少，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
林国强开车往林国伟家驶去。
到了林国伟家门口，林国栋的摩托车已经停在院里了。
林国伟正往门口搬东西，见林国强来了，冲屋里喊：“爹，老二到了！”
林海柱从屋里出来，李红霞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件褂子：“把外套穿上，别冻着。”
“知道知道。”林海柱接过来套上，又回头嘱咐李红霞，“中午不用等我们，我们去老三那儿吃。”
“知道了，你们去吧。”李红霞冲林国强摆摆手，“国强，看着你爹少喝酒。”
“放心吧妈。”
林国栋已经把他和大哥的礼搬到车边了。
林国强打开后备箱，林国栋一样样往里摆，都放进去后拍拍手：“行，装得下。”
林国伟扶着林海柱坐后排，自己跟着坐进去。
林国栋坐副驾，系上安全带。
林国强发动车子，往王店镇方向开去。
从县城到林家村这条路，去年还是沙土路，坑坑洼洼的，现在铺了柏油，车子跑起来稳当得很。
路两边是大片麦田，这时候麦苗还矮，贴着地皮绿了一层。
远处有村子，屋顶上炊烟还没散，偶尔有几声零星的炮仗响。
林海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半天没说话。
林国伟往前探了探身子：“爹，想啥呢？”
“没想啥，就是看着这路修得好。”林海柱顿了顿，“以前从村里到县城，骑自行车得蹬一个多钟头，到了地方腿都软了。
现在坐车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林国栋接话：“那可不，咱清河县这两年发展得越来越好了了。”
林海柱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坐直身子，“国强，一会儿到你三叔家，要是他们说了啥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你三叔那个人你知道，这辈子就那样了。”
林国强没接话。
三叔林海涛，他当然知道。
当年老林家分家的时候，也是兄弟三个闹。
林海柱是老大，老二入赘到别的村去了，常年不回来。
老三林海涛跟林海柱闹得最凶，为了一间偏房差点动手。
后来林海柱带着一家老小搬出来，盖了老宅这几间房。
跟这个三弟的关系也就那么回事，逢年过节走动一下，平时几乎不来往。
这回林海涛主动打电话叫吃饭，林国强心里就犯嘀咕。
平时不怎么来往的人，突然喊他们去吃饭，肯定没好事。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拐进林家村。
村里的土路窄，两边堆着柴火垛和粪堆，车开得慢。
路过几户人家，门口站着的村民看见黑色小轿车，都扭头看，有人认出来了，冲车里摆手。
“国强回来了！”
“老林，儿子开车送你回来的？”
林海柱摇下车窗跟人打招呼，脸上有光。
车子停在老宅院门口。
林国强熄了火，爷四个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