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斗,李昭特意带着刘备一起来观战。
此时此刻。
刘备站在高坡上,看着下面那地狱般的场景。
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
见过黄巾的疯狂,见过公孙瓒的骑射,见过曹操的诡诈。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仗。
这哪里是打仗?
这简直就是用钱在砸人!
用箭雨把人活活埋了!
他大概算了一下。
刚才那一战,神机营至少射出了十万支箭!
十万支啊!
按照现在的市价,一支箭至少要十文钱。
这就是一百万钱!
再加上白马义从的马匹损耗、装备折旧噔噔蹬蹬……
这一仗打下来的话,少说也得扔进去几百万钱!
换了别的诸侯,谁打得起这种仗?
刘备突然想起了自己以前的日子。
那时候,为了筹措一点军费,他东北西走,到处求人,这才能勉强凑够军费。
打起仗来,更是精打细算,每一支箭都要省着用。
可是李昭呢?
人家根本不在乎这点钱。
人家在乎的,是效率。
原来,打仗还可以这么富裕。
一时之间,刘备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仗都白打了。
自己以前坚守的那些东西,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仁义?
李昭让青州一百万百姓吃饱饭,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仁义?
汉室?
如今这天下,诸侯割据,生灵涂炭,汉室的威严早就扫地了。
只有像李昭这样,有实力,有魄力的人,才是能真正结束乱世,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
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刘备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面容平静的年轻人,第一次觉得,这个普通的身躯里面,竟然蕴含着这么强大的力量。
直到此时,刘备才深刻的认识到李昭的能量。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跟对人了。
这个年轻人,有着终结这乱世的能力和野心。
他刘备,愿意做他手中的一把剑,一块砖。
为他开疆拓土,为他添砖加瓦。
“主公。”
刘备突然单膝跪地,向李昭行了一个大礼,朗声开口道:
“备……有一不情之请。”
李昭连忙扶起刘备,说道:
“玄德公何出此言?快快请起。”
刘备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李昭,道:
“备……愿辞去军中职务。”
“备请求,主掌青州教育之事。”
“备愿为主公,在青州各地兴办学堂,教化百姓。”
“为主公培养出一批忠心耿耿、有才干的基层官吏!”
“备愿做主公的基石,为主公的千秋大业,铺平道路!”
李昭听完,心中一阵感动。
他知道,刘备这是彻底归心了。
他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军事指挥,选择了最基础、也最辛苦的教育工作。
这是在为他李昭的长远发展做打算啊!
“玄德公大义!”
李昭紧紧握住刘备的手。
“得玄德公相助,我李昭何愁大事不成!”
“此事,就拜托玄德公了!”
自入夏以来,兖州大地便滴雨未降。
紧接着,那遮天蔽日的蝗群,就这么铺在地上,将最后一抹绿色消灭。
赤地千里,饿殍盈道。
昔日繁华的中原腹地,如今竟成了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
而在这片土地之上,曹操与吕布这两只当世猛虎,还在为了争夺最后一点生存空间,进行着殊死的搏杀。
这一仗打了足足一年有余。
起初还能说是争城夺地,到了后来,完全就是为了抢夺对方口里那一点点粮食。
双方都已筋疲力尽。
兖州,鄄城,曹军大营。
寒风呼啸,卷着枯黄的蓬草在营地里乱滚。
守营的士卒裹紧了破旧的冬衣,缩在避风的角落里。
他们已经连续三天,每天喝掺了大量沙土和野菜的稀粥了。
中军大帐内,每个人都显得有精无力的。
曹操披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大氅,毫无威严的坐在火盆边上。
火盆里的炭火并不旺,偶尔爆出一两个火星子。
他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同样是黑乎乎的糊糊,可以看出来,曹操喝的也很艰难。
里面的沙土,咯的他嘴里生疼,但他依旧面不改色的咀嚼。
身为主帅,他必须和士卒同甘共苦。
“主公……”
满宠走了进来。这位曾经去过青州、见识过什么叫“酒池肉林”的酷吏,如今也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军中……真的没粮了。”
满宠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道,“昨日,又有三百多匹战马饿死。将士们已经开始杀马充饥了。若是再不想办法,不出十日,不用吕布来打,咱们自己就得散伙。”
曹操放下碗,长长的叹了口气,一张脸上满是疲惫,无力的挥手道:
“孤知道。”
放下手里的糊糊,曹操缓缓再营帐中来回踱步。
他曹孟德一生要强,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哪怕当年在洛阳刺杀董卓失败,亡命天涯时,他也未曾如此绝望过。
但现在,面对这不可抗拒的天灾和无休止的战乱,他真的感到了一丝无力。
“青州那边……有消息吗?”
曹操突然停下脚步,问道。
满宠苦笑一声:“回主公,青州那边……依旧是歌舞升平。听说李昭为了庆祝丰收,在临淄城摆了三天流水席,全城的百姓都可以去白吃白喝。”
“咔嚓!”
曹操手中的筷子被生生折断。
“李昭小儿!欺人太甚!”
曹操咬牙切齿。
他在这里吃糠咽菜,李昭在那里大摆筵席。
一想到自己在喝糊糊的时候有人在大口的吃肉,曹操整个人心里都不平衡了。
既生操,何生昭!
“主公,事到如今,面子已经不重要了。”
荀彧缓缓的从阴影中走出,幽幽的开口说道:“为了兖州的百姓,为了这数万将士的性命。主公……只能再向李昭低一次头了。”
曹操身体一僵。他知道荀彧说得对。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吸进肚子里。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又恢复了枭雄的冷峻。
“伯宁。”
“属下在。”
“你再辛苦一趟,去青州。”
曹操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哀乐。
“带上我的亲笔信,去见李昭。就说……兖州大旱,百姓易子而食,惨不忍睹。曹操愿以兖州牧的身份,向青州相借粮三十万石,以救万民。”
“他若要利息,随他开价。他若要抵押,这兖州城池……随他挑。”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曹操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屈辱的决定。
……
与此同时,濮阳城,吕布大营。
这里的情况比曹营好不到哪去。
“啪!”
吕布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空酒坛子。
“粮呢?酒呢?都死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