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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秋日归途

    李儒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窗外,秋风吹过,几片枯叶从树上飘落,在窗前打着旋儿。

    “将军是想让我……”

    李儒的声音沙哑:

    “给自己写墓志铭?”

    “不。”

    刘衍摇了摇头:

    “我是想让后人知道——这天下,到底是怎么乱起来的。不是某一个人的错,是一群人、几十年上百年、无数个错误,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他顿了顿。

    “先生写完之后,是走是留,是死是活,由你自己决定。”

    李儒看着他,目光复杂。

    “将军就不怕我跑了?”

    “先生能跑到哪儿去?”

    刘衍笑了笑:

    “天下之大,但能用先生之才的,除了我,还有谁?袁绍?袁术?曹操?刘表?”

    他摇了摇头。

    “他们用不了先生。因为他们要的是‘名声’,是‘正义’,是‘民心’。先生手上的血,他们洗不干净。”

    “那大王就能洗干净?”

    “先生不需要洗干净。”

    刘衍站起身:

    “先生只需要做一件事——说真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贾诩站在原地,看着李儒。

    李儒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文和。”李儒先开口。

    “文优。”贾诩的声音平静。

    “你从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一步?”

    贾诩没有回答。

    “小平津被俘,是你故意的?”

    贾诩依然没有回答。

    “你投刘衍,不是因为张济败了,是因为你早有选择?”

    贾诩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文优,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这个时代。”

    “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毒士’了。”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那碗茶,是今年塞北的新茶。凉了,但还能喝。”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儒独自坐在房间里。

    他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确实凉了。

    但入口之后,有一股淡淡的甘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他放下茶碗,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被秋阳照得金黄的天空。

    “说真话……”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世上,还有人说真话吗?”

    窗外,一片枯叶从树枝上脱落,在秋风中打了几个旋儿,最终落在地上。

    他将茶碗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郿坞的内院。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棵老槐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院墙很高,墙头上有持戟的士卒在巡逻。

    李儒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透亮。

    几只大雁排成人字形,从北边飞来,向南边飞去。

    他望着那群大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旁。

    桌上有一方砚台,一支笔,一叠纸。

    纸是上好的麻纸,淡黄色,表面光滑,保存三百年都不会腐烂。

    这是云中造纸坊出品的纸。

    李儒拿起一张纸,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些纸,比洛阳城里那些豪强大族用的纸都好。

    他放下纸,开始研墨。

    墨锭在砚台上慢慢化开。

    他提起笔,蘸满墨。

    笔悬在纸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落笔——

    光和六年秋,予在洛阳……

    后董卓以凉州边将,奉诏入京。

    人皆谓其粗鄙武夫,然予观之,其志不小。

    尝夜饮,卓问曰:“天下事将何如?”

    予对曰:“汉室倾颓,非一木可支。明公欲有为,当先立大威,收天下权,而后可图。”

    卓默然良久,曰:“善。”

    自彼时起,予便知——

    此路,无归。

    然予不悔。

    非不悔也,是不能悔也。

    今骠骑将军命予书此十年事。

    予今将死,何惜一言?

    故执笔书之,以告后人……

    ……

    ……

    初平三年九月二十七日。

    秋日的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将官道染成一片淡金。

    大军从郿坞出发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队伍绵延十余里,走在最前面的是典韦率领的三千步卒。

    其后是刘衍的中军与天子刘协的车驾。

    最后是李存孝率领的三千塞北铁骑殿后。

    刘衍策马走在天子车驾不远处,踏雪乌骓的四蹄不紧不慢,与马车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车帘紧闭。

    从郿坞出来到现在,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车里没有任何动静。

    刘衍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车帘。

    他记得原历史上的刘协。

    初平三年,董卓被杀,李傕、郭汜攻入长安,刘协成了他们的傀儡。

    建安元年,曹操迎奉献帝,刘协又成了曹操的傀儡。

    此后二十五年,他一直在做傀儡,直到建安二十五年去世。

    他的一生,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但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了。

    董卓败了,李傕、郭汜战死,吕布东逃,长安光复。

    天子刘协,如今正在自己身边的车驾里。

    刘衍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官道两侧是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秋收已经结束,田野里只剩下齐膝的麦茬和稀疏的杂草。

    远处偶尔能看见几缕炊烟,是村庄,但不知还住着多少人。

    “将军。”

    车帘忽然掀开一角,一个年轻宦官探出头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陛下请将军近前答话。”

    刘衍微微一怔,随即策马靠近车窗。

    车帘完全掀开。

    一张少年的脸出现在车窗后面。

    那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面容清秀,皮肤白皙,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灵帝的影子。

    他穿着一件淡黄色的常服,头发用玉冠束起,坐姿端正,背挺得很直。

    但他的眼睛却有着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深邃与沉静,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警惕。

    刘衍在马上微微欠身:

    “陛下。”

    他没有下马。

    此刻大军行进,他作为全军统帅,本就无需下马。

    刘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好奇,有审视,有谨慎,还有一丝——恐惧。

    很淡,但确实存在。

    【刘协】(伯和)

    年龄:11岁(公元181年出生)

    身份:汉室天子

    统帅:42(潜力72)

    武力:27(潜力61)

    智力:72(潜力86)

    政治:68(潜力88)

    魅力:78(潜力83)

    当前状态:惊弓之鸟

    备注:汉灵帝次子,母王美人。

    九岁被董卓立为皇帝,两年间亲眼目睹董卓鸩杀少帝、杀戮百官、火烧洛阳、迁都长安。

    他比同龄人更早地见识了权力的残酷,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名为“天子”的座位,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他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九岁登基,十岁被董卓挟持,十一岁亲眼看着这座长安城被刘衍围困了将近半年。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

    也知道刘衍是什么。

    但正因为知道,他才害怕。

    怕刘衍是下一个董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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