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两年间,李儒为董卓策划了汉末政治史上最激进、最血腥的一系列行动:
废立之谋:建议董卓废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以此确立董卓“定策元勋”的地位,掌控朝政。
鸩杀少帝:奉董卓之命,亲自持鸩酒入永安宫,毒杀废帝弘农王刘辩。
此举彻底将李儒自己钉在了“弑君者”的耻辱柱上。
迁都长安:力主放弃洛阳,迁都长安,以利用关中地势险要、董卓西凉根基深厚的优势。
为断绝朝臣和百姓的退路,他建议董卓焚烧洛阳宫室、官府、民居二百里,发掘诸帝陵寝,劫掠财富,驱赶百万百姓西行,死者相枕于道。
火烧洛阳:具体策划并监督了洛阳的焚毁行动。
史载“悉烧宫庙官府居家,二百里内无复孑遗”。
这四策,每一策都堪称“毒计”——不是计策本身不精妙,而是其后果之惨烈、代价之沉重,超越了汉末所有谋士的底线。
故后世称李儒为“毒士”,与贾诩并称“凉州二毒”。
然二者有本质区别:贾诩之“毒”在于精准利用人性弱点。他的本质逻辑,是极致的利己主义。
李儒之“毒”,在于“忠”!
他是真的在为董卓谋划霸业,不计毁誉,不计身后名,不计天下人如何看他。
他把自己也当成了董卓霸业的一部分,甚至是祭品。
正因如此,李儒是汉末唯一一个明知董卓必败、却始终没有背叛的顶级谋士。
他极度的清醒,又极度的绝望。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鸩杀少帝会遗臭万年;知道火烧洛阳会让百万生灵涂炭;知道董卓的霸业建立在废墟和白骨之上,迟早会崩塌,但他依然做了。
因为他认为,在乱世之中,仁义道德是奢侈品,只有不择手段地活下去、强大起来,才有资格谈将来。
他绝望地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从他献上“废立之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和董卓绑在了一条船上。
天下诸侯不会接受一个“弑君者”的投诚,汉室宗亲不会原谅一个“毁宗庙、迁陵寝”的罪人。
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走到死。
所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不做长远打算。
他的计策,每一次都是“解决眼前的问题”,从不考虑三年后、五年后。
因为他不相信自己能看到三年后。
这是一个聪明人,在用最笨的方式活着。
原历史中,初平三年(192年),董卓被吕布所杀后,李儒拒绝投降,逃入山中,不知所终。
野史称其被王允处死,亦有说法认为他隐姓埋名活到了曹魏时期。
“文优先生。”
刘衍关闭面板,声音平静:
“久仰。”
“骠骑将军。”
李儒的声音略带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或者,该称您为……云中王?”
“都可以。”刘衍笑了笑,“称呼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你知道。”
李儒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刘衍脸上:
“将军是想从儒口中知道什么?”
刘衍摇了摇头:
“董卓已死,天子无虞,李傕、郭汜战死,他们所带领的近三万主力全军覆没,我已经不需要情报。”
“那将军想从儒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知道……文优先生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将军这是在招降我?”
“是,也不是。”
刘衍没有绕弯子。
“先生之才,天下少有。鸩杀少帝、迁都长安、火烧洛阳,每一策都够你死一百次。但——”
他顿了顿:
“那是乱世。乱世之中,各为其主。董卓待先生不薄,先生为董卓谋划,无可厚非。”
李儒的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将军好大的胸襟。”
“不是胸襟。”
刘衍摇了摇头:
“是实事求是。骂先生的人很多,但那些人骂完之后,能给出更好的方案吗?他们不能。”
李儒沉默了片刻:
“将军想让我做什么?”
“先生觉得,我现在最缺什么?”
李儒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回刘衍身上。
“将军不缺猛将。赵云、李存孝、张辽、典韦、黄忠、徐晃……皆天下猛将!”
“将军也不缺谋士。戏志才、郭奉孝、贾文和……三位都是当世奇才。”
他看了贾诩一眼。
“贾文和的‘毒’,李某领教了。”
贾诩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见。
李儒收回目光。
“将军不缺粮。塞北百万军民,三年无饥馑。”
“将军不缺兵。塞北铁骑、陷阵营,皆百战精锐,天下无双。”
“将军不缺地盘。并州、司隶、豫州……十数郡之地,带甲数万。”
“将军不缺大义。万年公主在洛阳,如今又迎回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慢。
“将军什么都有。”
“所以——”
他抬起头,看着刘衍。
“将军不缺我李儒。将军缺的,是一个交代。”
“交代?”
刘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对。”
李儒的声音平静:
“杀戮百官、鸩杀少帝、迁都长安、总得有人为此负责。董卓已经败了,但还不够……”
“天下人需要看到一个‘恶贯满盈’的人被明正典刑,才能解恨。”
他顿了顿。
“而那个人,只能是儒。”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刘衍没有说话。
贾诩也没有说话。
李儒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答案,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先生想死?”
刘衍终于开口。
“不想。”
李儒摇了摇头:
“但有些事情,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若我说,我可以让先生不死呢?”
“那将军想让儒做什么?躲在郿坞里,改名换姓,苟且偷生?”
李儒的嘴角浮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还是去晋阳文学院教书?教那些学子怎么鸩杀皇帝、杀戮百官?”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刘衍沉默了片刻。
“先生说我不缺先生。但先生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
“我需要一个能告诉天下人‘董卓为什么要迁都’、‘李儒为什么要鸩杀少帝’的人。”
李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将军是想让我……”
“写下来。”
刘衍打断了他:
“从光和六年到现在,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巾、党锢、宦官、外戚、西凉、并州、朝堂、地方……每一件事的来龙去脉,每一个人的抉择与挣扎。”
他看着李儒。
“先生是局中人,也是旁观者。先生的笔,比任何史官都更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