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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跟陆晨之间,是维度的差距

    脾脏完全游离出来了。

    陆晨把脾蒂上的血管一根一根地分离出来,用结扎线扎住,然后切断。

    脾动脉远端、脾静脉、胃短动脉。

    每一根血管的处理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脾脏被整个切了下来,放进了标本袋。

    术野清晰了很多。

    现在能看到瘤体的全貌了。

    那个巨大的假性动脉瘤就趴在胰腺尾部的上方。

    瘤壁已经破了一个口子,周围全是血凝块。

    而且正如系统提示的那样,瘤体确实侵蚀了胰腺尾部的被膜。

    侵蚀的深度大约三毫米,肉眼可见胰腺组织发白变性的区域。

    如果只切掉瘤体而不处理胰尾,这块被侵蚀的组织术后几乎一定会继续渗血。

    “胰尾也要切。”

    陆晨说了一句。

    方远洲没有质疑,他从对面清楚地看到了胰腺尾部那块变色的区域。

    “胰腺残端你打算怎么处理?”

    “荷包缝合加闭合。”

    陆晨的回答极其简洁。

    他已经开始分离瘤体和胰腺尾部的粘连了。

    这一步是整台手术最核心的部分。

    瘤体和胰腺尾部之间的间隙非常窄,而且充满了新生的小血管。

    稍有不慎就会撕破一根小动脉,出血会让本来就模糊的术野变得完全无法辨认。

    陆晨的手在极窄的空间里移动着。

    他的速度依然很快,但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都极小。

    钳夹、切割、止血、分离。

    四个动作循环往复,节奏感极强。

    方远洲从对面看着陆晨的手,心跳开始加速。

    他看得很仔细。

    陆晨的每一个操作,从起点到终点,他都想看清楚中间的过程。

    但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角度不对,也不是因为视野被挡住了。

    而是陆晨的手太快了。

    他只能看到一个动作的开始和结束,中间那段精确到毫米的切割和分离,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别人做手术。

    在哈佛的时候,他在教授旁边站了三年。

    教授的手术做得非常漂亮,动作优雅,节奏从容。

    但教授的操作是“可以学的”。

    你看清楚了,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回去练习,迟早能做到类似的水平。

    但陆晨的操作不是。

    这个人做出来的东西,不是“比你做得好”。

    是“你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做的”。

    这两者之间有本质的区别。

    方远洲的手开始发抖了。

    不是因为紧张。

    他做了这么多年手术,手术台上的紧张感他早就学会控制了。

    是因为他终于清晰地、无法逃避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和陆晨之间的差距,不是经验的差距,不是学历的差距。

    是维度的差距。

    他在同一个维度上努力了十几年,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但陆晨在另一个维度上。

    那个维度,他连入口都找不到。

    方远洲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手术上。

    不管差距有多大,现在他是一助。

    他的职责是配合主刀,而不是在手术台上走神。

    ……

    陆晨已经完成了瘤体和胰腺尾部的分离。

    整个分离过程中,出血量只有不到五十毫升。

    在一个满是新生血管的狭窄操作空间里,做到这样的出血控制,方远洲此前从未见过。

    接下来是胰尾的切除。

    陆晨在胰腺体尾交界处做了切面标记。

    他用的是直线切割闭合器,一次切闭完成。

    闭合器钉合完毕后,他又用3-0的缝线在胰腺残端做了荷包缝合。

    缝合完成后,他用纱布轻轻压了一下残端。

    没有胰液渗漏。

    他没有立刻松手。

    而是保持压迫的状态,仔细地观察了大约十秒钟。

    “怎么了?”

    方远洲注意到了陆晨的停顿。

    “胰腺残端的后缘。”

    陆晨的声音很轻。

    “有一个微小的漏点。”

    方远洲凑近了看。

    他看了好几秒,什么都没看到。

    残端的荷包缝合很完美,钉合线也没有松脱。

    “我没看到渗漏。”

    “现在没有明显渗漏,但你看这个位置。”

    陆晨用镊子轻轻指了一下胰腺残端后缘的一个极小的区域。

    “闭合器的钉脚在这里有一个轻微的偏转,钉合不够紧密。”

    “现在因为组织水肿,被压住了。”

    “但术后水肿消退以后,这个位置有极大概率出现胰液渗漏。”

    “如果发生胰瘘,后果很严重。”

    方远洲仔细看了看那个位置。

    他看了好几秒,终于发现了那个极其微小的异常。

    钉脚的确有一个不到半毫米的偏转。

    肉眼几乎不可能注意到。

    如果不是陆晨指出来,这个隐患一定会被遗漏。

    “加缝一针。”

    陆晨拿起持针器,用一根4-0的缝线在那个位置加了一针。

    针距和边距都控制得极其精准。

    缝完之后,他再次用纱布压了一下。

    这次他满意了。

    “好了。”

    他把纱布拿开。

    “冲洗,然后关腹。”

    大量的温生理盐水被灌入腹腔,然后吸出来。

    反复冲洗了三遍,冲洗液完全清亮。

    关腹的过程中,陆晨再次检查了所有的止血点和吻合口。

    没有任何异常。

    “缝皮。”

    最后一针缝完,护士报出了数据。

    “手术用时,两小时十五分钟。”

    “术中出血量,约六百毫升,自体血回收回输四百毫升。”

    “输注红细胞四个单位,血浆两百毫升。”

    手术室里安静了下来。

    麻醉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血压回来了,收缩压一百零八。”

    “心率九十二,血氧九十八。”

    “患者生命体征平稳。”

    陆晨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然后脱下了手套。

    方远洲站在手术台对面,一直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着手术台上的缝合伤口。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陆晨一眼。

    什么也没说。

    他脱掉了手术衣和手套,转身走出了手术室。

    走廊里很安静。

    方远洲走到走廊的尽头,背靠着墙站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看了他几眼,没敢上前。

    他就这么站了整整十五分钟。

    手术成功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示教室。

    二十多个一直守在示教室里等消息的外科医生听到结果的瞬间,掌声炸了开来。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

    “牛逼啊,真的牛逼。”

    “刚做完一台示范手术,紧接着又做了一台急诊大手术。”

    “两台都是顶级操作。”

    “他不累的吗?”

    钱裴济站起来,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

    “行了,都回去上班吧。”

    “今天看到的东西,回去好好想想。”

    “不是让你们跟陆主任比,你们也比不过。”

    “但至少要知道,天花板在什么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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