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莫名觉得他今日唇色比往常淡了几分。
但她也没多想,抿唇走过去。
晏沉的目光一直追着她,从她绕过书案,到她走到自己跟前。
然后,他目光一凝。
她藕荷色的裙摆上,洇开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迹,痕迹刺目。
“怎么了?”
原本摊开朝她伸出的手猛地一收,握住她手腕将人往前拽了半寸。
另一只手已探向她裙摆上那片血迹轻轻一碾,又抬起眼来看她。
“受伤了?”
“没有没有没有!”
苏软一连声否认,另一只手覆上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背,安抚地贴紧。
“这不是我的血,是梨子的。”
晏沉眉头没松开,视线从她裙摆上抬起来,又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认她没说谎,脸色的紧绷才松下来。
但语气仍是沉的。
“怎么回事?”
苏软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睫,咬着下唇开了口。
“阿沉……”
她声音低了几分。
“我好像……给你惹麻烦了。”
“麻烦?”
晏沉顺手将她往自己跟前又带了一步,让她站在两腿缝隙之间。
“说来听听,多大麻烦。”
苏软将经过三言两语说了一遍,从射箭比试到梨子受伤,又到拓跋淮无突然现身,最后是刺在含章身上那一刀。
晏沉手指贴着苏软手背慢慢打着圈,像是在听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话。
直到“拓跋淮无”四个字蹦出来。
他手指才顿了一瞬。
“见到拓跋淮无了?”
苏软愣了一下,眉头微拧,“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那个含章公主吃了我一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你和陛下正不对付,万一她因此恨上你,景国那边怕是……”
“我问的就是重点。”
晏沉截断她的话,语气仍淡淡的,可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见到拓跋淮无了?和他说话了么?都说什么了?”
苏软迟疑一瞬后,还是决定把话摊开来说,“上次我跟你说贺千砚可能还活着的事儿,你还记得吗?”
“嗯。”
晏沉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苏软抿抿唇,“其实贺千砚根本不是贺千砚,是拓跋淮无易容假扮的。”
“之前三年他一直处心积虑潜伏在苏家,也不知在图谋些什么。”
晏沉“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还有这种事?”
“别装了。”
苏软没什么好气地瞥他一眼,抬手用指尖狠狠戳了戳他胸口。
“我不过就提了拓跋淮无一个名字,你就抓着问个不停,肯定早猜到贺千砚的身份了,就一直瞒着我呢。”
晏沉不置可否地笑笑,顺势握住她捶过来的手,拢在掌心里揉了两下。
“还有呢?你还知道什么?”
苏软知道他那醋坛子的性子,也没多追究,只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
“我还猜测……这次穆淮生死得蹊跷,只怕也跟他脱不开关系。”
晏沉眼底的散漫在这一瞬微微敛了几分,像是终于来了兴趣。
“怎么说?”
“你想啊。”
苏软往前倾了倾身子,将自己这一路上反复捋过的线头一条条理出来。
“穆国公那么贪生怕死的一个人,明知道就算能做实你杀了穆淮生,也不会真能把你拉下马,可他还是上赶着去了御前告御状,迫不及待把事情闹大。”
“这本身就很有蹊跷,说不定……就是皇帝在背后给他撑腰。”
晏沉没接话,只微微偏了偏头。
苏软便继续认真地分析,“我又想起之前贺家母子从我这偷走了你的私令,交给皇帝那边对付你的事儿。”
“可见拓跋淮无早就跟皇帝有所牵连,这次的事情又明显是冲着你来的,难保不是他们又一次的联手。”
晏沉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苏软皱眉,停下来看他。
“你笑什么?”
晏沉眼尾的弧度又弯了几分,拇指顺着她手背滑上去,轻轻扣住指缝。
“软软,你怎么认真起来的样子这么好看?我真的好喜欢啊。”
苏软愣了一瞬,随即眉头拧得更紧了,“我说你到底能不能正经一点啊?我这在跟你说正事呢。”
“好好好,正经。”
晏沉顺势将人往自己跟前又带了一步,让她直接坐在自己膝上,然后仰起头来看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继续。”
苏软深吸一口气,将差点被他带偏的思路重新拉回来,理了理思绪。
“所以我现在想想,今日做事实在是有些太冲动了。若拓跋淮无真的一早就和皇帝站在了一起,我这一刀更得把那个含章公主推到皇帝那边去了。”
说着,更懊恼地皱了一下鼻子。
“这对你的处境实在是不好。”
晏沉牵着她的手,低头在她指尖上轻轻啄了一下,又抬起眼来看她。
“那你预备怎么办?忍气吞声受窝囊气?不给你那水果报仇了?”
“那当然不行!”
苏软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这口气我不帮梨子讨回来,她肯定会伤心的,我哪还有脸当她姑娘。”
她歪着脑袋,气鼓鼓地嘟囔。
“我只是想着,自己不该这么明面上动手,该使点什么下毒啊、刺杀之类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她吃了亏还找不着人算账,那才叫漂亮。”
晏沉听她一本正经地规划这些暗算人的手段,眼底笑意反而越来越浓。
“不碍事。”
他低头,额头在她心口蹭了蹭。
“你怎么高兴就怎么来,就算天真塌下来,我也不会让云砸到你。”
苏软听了这话,心里甜了一下,但很快又冷静下来,狐疑地盯着他。
“那你准备怎么办?”
晏沉没正面回答,只轻描淡写地冲她笑了笑,“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来解决。”
苏软看着他这胸有成竹的样子,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太妙的念头。
目光在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警惕地眯起眼。
“你不会是想去出卖色相吧?”
说着抬手掐住晏沉两边脸,用力往中间一挤,声音凶巴巴地压下来。
“那可不行啊!”
“你要是敢的话,你就死定了。”
晏沉被她捏着脸,话都说不利索了,却还是含含糊糊地笑着问她。
“怎么死啊?”
“我能自己选个死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