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豪格骑在马上，身着金甲。
他目光扫过身后那支绵延数里的大军，心里头涌上来一股底气。
正黄旗、镶黄旗、梭伦兵、北戎兵，再加上五门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神威大将军。这是他父皇拼尽家底凑出来的八万精兵，也是大金国最后的本钱。
“此战，我大金倾巢而出，就不信拿不下你个小小的刘冠！”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句话，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可他的嘴角刚弯起来，前方就传来急促的蹄声。
“报！！！”
声音又尖又急，从队伍前面穿透过来。
豪格脸上的笑没来得及收，目光顺着声音往前一扫，看见一个斥候骑着马从队伍间隙里冲出来。
那马跑得浑身是汗，四蹄翻飞。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肃亲王！前锋军军报！加急！”
豪格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伸出手，从斥候手里接过那份军报，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格。
信上的内容不多，可每一句都扎眼。
李山禄阵前战死，前锋军溃散，武军旗步兵大部被歼，北戎骑兵逃散过半，谭泰率督战队三千人撤出战场，保存了有生力量。
除此之外，信末还用一行小字补了一句。
“刘冠亲自冲阵，箭射不伤，一人破军，我军不可敌。”
豪格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然后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
“李山禄兵败被杀，谭泰保留精锐撤回。”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轻蔑和烦躁。
“这些武国降将，我本来就不抱期望。李山禄那人，怂了一辈子，打仗只敢躲在后面放冷箭。
让他去挡刘冠的前锋军，本来就是让他送死。败了也是常理之中，没什么好意外的。”
他把信纸往马鞍旁的袋子里一塞，语气里那份轻慢又重了几分。
“可这李山禄居然败得如此之快，实在是意料之外。我原以为他就算打不过，好歹也能撑上几日，消耗刘冠一些锐气和兵力。可这才几天？
前锋军交上去，一触即溃。五千武军旗，八千北戎兵，加起来一万三千人，连一天都没撑住。”
他说着说着，眉头拧得更紧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
“浪费了我一万三千兵马。”
一旁，多尔衮策马靠了过来。
他听见豪格那番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豪格偏过头，他以为多尔衮在笑李山禄，心里头那股不满又涌了上来，语气也更冲了几分。
“李山禄确实废物，可好歹是替咱们大金卖命的。你笑他做什么？他死了，他那一万三千人散了，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多尔衮闻言脸上的笑意收了。
“肃亲王多虑，我只是惋惜一万余兵士白白折损，并无取笑之意。”
可他确实在笑。
他笑李山禄不知天高地厚，没有神威大将军也敢跟刘冠正面碰。
他笑豪格没有亲眼见过刘冠硬抗旧炮的场景，就敢侃侃而谈。
笑他站在八万人后面，自以为人多势众就能赢。
豪格没有注意到多尔衮那笑容底下的意味。
他继续说，声音里那股子轻蔑还没散。
“谭泰此战倒是不错。前锋军溃了，他还能把三千督战队完整地撤回来，没有跟着那些溃兵一起乱跑。
这说明他是清醒的，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撤。到时候我军主力对上刘冠，这三千人还能派上用场。”
他停了停，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保住三千精锐，总比全搭进去强。”
多尔衮闻言，点了点头，嘴上应了一句：
“没错。”
可他的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谭泰那三千人确实撤回来了，可谭泰撤的得有多狼狈，他心里太清楚了。
那三千人虽然保住了，可他们绝对是屁滚尿流跑回来的。
豪格不明白，但他多尔衮明白。
如果要想对付刘冠，所有的希望都只能寄托在一物身上——
神威大将军。
只有神威大将军的炮弹，才有可能对刘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旧炮打不伤他的身体，可神威大将军的威力比旧炮强了不止一个档次，那是魏成倾尽心血铸出来的东西。
如果没有神威大将军，那这场仗就根本没法打。
豪格还在说话，可多尔衮已经没有在听了。
他的目光穿过队伍，看向后方那几门被油布裹着的重炮上。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神威大将军能一炮轰中刘冠。要是轰中了，大金还有翻身的机会。要是轰不中……
多尔衮在心里摇了摇头。他不想往下想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豪格身上。
豪格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从李山禄的用兵说到谭泰的果断，从神威大将军的威力说到刘冠的兵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多尔衮听着那些话，心里头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传令下去！”
豪格偏过头，朝身后的传令官喊了一声。
“加速行军！神威大将军不要落在后面，让炮队往前赶，跟中军齐头并进！”
传令官应了一声“是”，拨转马头往后跑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传令。
“肃亲王令！加速行军！炮队前移！神威大将军跟中军齐头并进！”
命令一道接一道传下去，队伍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豪格偏过头，又看了一眼多尔衮，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多尔衮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骑在马上，目光落在前方。
豪格收回目光，重新面朝南方，脸上好似满是自信。
可那句“箭射不伤，一人破军”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李山禄的败，是因为他废物。
他豪格不一样。他是黄台吉的儿子，是带着八万精兵出来的三军统帅。
他不会像李山禄那样，被一个人就碾碎了阵型。神威大将军在手，他就不信刘冠能扛得住。
多尔衮策马跟在后面，看着豪格的背影，低下头。
如果神威大将军有用，那就打。
如果没用，他就走。
他多尔衮……
从不做赔本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