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号库盒底,血色契约还在发亮。
【领路人确认后,第一座坟开启】
紧接着,穹顶黑市旧规直接压了下来。
【白鹰需立即盖印认债】
【若拒绝,三十一盏守门灯熄灭】
【守门人旧账并入白鹰放弃继承坏账】
三十一盏灯齐齐暗了一圈。
拍卖场里的气氛越发压抑。
拍卖师从台阶下爬起来,嘴角带血,声音却拔得更高。
“白鹰,认全账,守门人有钱拿。”
“不认,他们连最后一笔抚恤都等不到。”
霍战一步冲前,盾牌都抬起来了。
“你拿死人逼账?”
拍卖师咧着嘴笑。
“黑市规矩。”
裴夜霜手里还夹着那张情报卡,脸上已经没了那股散漫。
“亲爱的,这条不是我写的。”
她抬头,看向拍卖场穹顶最深处。
“是旧拍卖场的深层账户,在逼你认全账。”
苏怀瑾低头扫过条款,语速发沉。
“不能认。”
“认全账,就等于认下盒底坟契。”
“白棠旧账,白鹰名下物,二次开拍黑钱,全会并成一笔死账。”
顾眠棠抱着药箱,小声骂了一句。
“坏东西还挺会打包哦。”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白鹰身上。
盒底那两个倒扣的字还在。
白鹰。
像一份提前写好的墓碑。
白鹰没去碰盒底名字。
他把白棠遗产审计总印,放到了三十一盏守门灯前。
“先付。”
苏怀瑾抬头。
“付多少?”
“三成。”
霍战都愣了。
“三成?”
白鹰语气平平。
“守门人的命钱,先给。”
“黑账,半枚魂晶都别想混进去。”
他抬手,白骨账页在半空铺开。
【白棠真实委托债,先付三成】
【三十一名守门人抚恤优先入账】
【二次开拍黑账,一枚魂晶不认】
【认债范围:守门行为】
【拒认范围:坟契、代举、验货、暗拍收益】
白光落下。
三十一盏守门灯陡然稳住。
穹顶旧规停了半拍,像是卡壳了。
【债务承认中】
【坟契承认失败】
【债务拆分支付……旧规未收录】
霍战眼睛一亮。
“成了?”
苏怀瑾抬手就补审计备注。
【合理债务承认,不等于承认坟契】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又快又冷。
“穷鬼不是赖账。”
“是你们黑市想把不该收的钱塞进来。”
拍卖师的脸一下就变了。
他立刻转向四周守卫。
“看见没有?”
“他只付三成!”
“你们守了十七年的门,在他眼里,就值这点钱?”
几名守卫的手重新按回刀柄。
场子再次绷住。
这时,阿蝉走了出来。
她没说话,只把一叠旧名单放上台面。
纸页发旧,边缘起毛,一看就是翻过无数次。
她抬手一点。
一行行收款记录在半空亮起。
【新纪元二十年,守门人维护费,已收】
【新纪元二十一年,守门人维护费,已收】
【新纪元二十二年,已收】
一路排到今年。
霍战看傻了。
“不是说抚恤栏空着?”
阿蝉点头,又翻开第二页。
【实际发放:零】
【暗线执行补贴:零】
【墓库维护拨款:零】
顾眠棠鼓起脸。
“收了十七年,一分钱都没给呀?”
裴夜霜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看向阿蝉,只说了两个字。
“点名。”
阿蝉抬手。
七个不出价席位里,两张座椅当场亮起。
一个穿着总局安全端旧制服。
一个戴着学院旧徽。
后台深层账户那边,拍卖师的编号也跟着跳了出来。
裴夜霜笑了一声。
这声不高。
拍卖师却当场往后退了半步。
“原来我的黑市里,还有人敢吃守门人的钱。”
拍卖师咬牙。
“裴夜霜,你别忘了,旧拍卖场不是你一个人的。”
裴夜霜指间情报卡一翻。
两道暗红细线直接穿过拍卖师双腕,把他钉在了台柱上。
“所以我才嫌脏。”
七个席位里,穿总局旧制服的人转身就想混进撤离人群。
零号亲卫先动了。
残盾横压。
那人一步都没迈出去,整个人就被砸回座位。
【旧制服无现役编号】
【撤离申请驳回】
黑市屏蔽阵外,秦九渊的战备章挤进来一行军方红字。
【冒用总局撤离通道,留痕】
另一个戴学院旧徽的人低下头,徽章发亮,身形开始虚化。
谢清灵抬手。
寒霜只封徽章边缘。
咔。
旧徽裂开一道缝。
门外,季明棠的权杖投影亮起一瞬。
【学院旧权限外借,留痕】
第三个装穷的男人还坐在贵宾席边,摊开手,一脸无辜。
“我就看个热闹。”
“我没钱,真没钱。”
“身上一枚魂晶都没有。”
白鹰瞥了一眼他的鞋底。
“你鞋底沾的魂晶粉,比我一年伙食费都贵。”
全场安静了一下。
霍战直接笑骂出声,几步过去按住那人肩膀。
“你跑白鹰面前装穷?”
“你这不是找死,是找笑话。”
顾眠棠还认真补刀。
“装穷也要先验资的。”
男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掌心一缩,星辰旧印闪了一下。
苏怀瑾立刻标记。
【不出价席位三号:星辰旧印残留】
白鹰抬了抬手。
“圈住。”
骷髅施工队抡锤落牌。
白骨栏杆升起,把三人和其余可疑席位一起圈死。
【旁观获利待验区】
【拒绝出价不等于无关】
【看别人拆封,也要留票】
这时,三名老守卫忽然把武器放低了。
为首那人摘下帽子,露出花白短发。
“白先生。”
“你付了第一笔抚恤。”
白鹰看向他。
老守卫从怀里取出一把黑铁钥匙。
钥匙上,刻着三十一道细痕。
“当年白棠进第十九号库后,三十一名守门人守了一夜。”
“天亮后,尸体没出黑市。”
“按旧规,都葬进地下看门人墓库。”
他把钥匙递向白鹰。
“只有真正付过抚恤的人,才有资格下去。”
拍卖师急了,嘶声大喊。
“你敢交钥匙?”
老守卫回头看他。
“你收了十七年守门费。”
“你没资格提守门人。”
这一句话落下,拍卖场里更多守卫都把武器压低了。
裴夜霜没拦。
她盯着那把钥匙,语气压低了几分。
“亲爱的,门给你开了。”
“下面是什么,我也没见过。”
白鹰接过钥匙。
“那就一起下去看。”
拍卖台后方,地下门缓缓打开。
石阶下方涌出一股冷风,吹得灯火都晃了晃。
墓库入口挂着一行旧规。
【召唤物止步】
十二亲卫刚要跟进,就被灰线拦在门外。
零号亲卫也停了一下。
下一刻,三十一盏守门灯同时亮起。
灯光落到它那面残盾上。
【旧守门序列承认】
【首响应位可入内】
霍战看着这一幕,嗓音都低了。
“这不是给它开后门。”
“这是早就有人给它留了位子。”
顾眠棠抱紧药箱。
谢清灵走在白鹰左侧,寒霜顺着墙缝慢慢铺开。
姜雪迟跟在后方,掌心残名页安静无声。
苏怀瑾一边下台阶,一边飞快记账。
裴夜霜带着阿蝉,也跟了下来。
石阶尽头,是一座低矮墓库。
没有棺材。
没有尸体。
只有三十一块空名牌。
每块名牌前,都放着一盏熄灭油灯。
墓库中央,贴着一张白棠亲手写下的封条。
顾眠棠蹲下滴药。
“是真的。”
谢清灵扫过四角。
“没有姜迟旧名污染。”
苏怀瑾蹲下身,撬开第一块空名牌底座。
底下刻着一行字。
【守门费已收,门内人未死】
他动作停住,又去撬第二块。
还是这句。
第三块。
第四块。
全都一样。
霍战声音压得发沉。
“这什么意思?”
白鹰看着那三十一块空名牌。
“抚恤不是终点。”
“是失踪账的入口。”
裴夜霜这次没接话。
阿蝉低着头,袖口下的手已经攥住。
白鹰抬手,撕开中央封条。
白棠留下的短音响了起来。
“小鹰。”
“第一座坟,不是埋你的人。”
“是埋你的身份。”
“谁让你认下盒底那个名字,谁就能证明白鹰已经死过一次。”
声音停了。
墓库地面裂开一道圆环。
一份十七年前的黑市死亡契约副本,慢慢升了上来。
最上方,一行黑字压得人胸口发闷。
【白鹰,已交付死亡身份】
霍战到了嘴边的骂声,硬是卡住了。
顾眠棠小脸发白,下意识往白鹰那边挪了半步。
姜雪迟抬起头,看向契约见证栏。
见证人那一栏,不是白棠。
不是裴夜霜。
更不是姜迟。
那称号烧毁了一半,只剩下两个残字。
【守墓人】
同一时间,拍卖场上方,忽然传来笑声。
那个被押住的装穷男人,慢慢抬起了头。
他掌心的星辰旧印裂开,露出同样的半枚残章。
【守墓人】
男人看向墓库下方,声音顺着石阶一路砸了下来。
“白鹰。”
“欢迎回到你当初死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