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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示弱瞒天,抚顺陷围

    枯骨川一战落幕,皑皑雪原彻底被战火撕碎。

    原本洁白无瑕的厚雪,被数万兵马反复践踏,化作乌黑泥泞,刀枪劈斩、铁骑奔袭留下的裂痕遍布山谷。暗红血色顺着泥泞沟壑蜿蜒蔓延数十里,将整片大地染成一片惨烈的绯红。

    战场之上,明军各司其职,秩序井然,不见半分乱态。

    士卒三人一组、五列一队,有条不紊地清扫残敌、收拢战场。断裂的马刀、锈蚀的长枪、破损的甲胄层层堆叠,如山堆积,皆是清军此战遗弃的军械物资。侥幸存活的清军溃兵,早已丢盔弃甲、神色惶恐,被明军士卒用绳索串连成列,分批有序押往后方战俘营。

    大战大胜,本该是全军欢庆、鼓乐喧天的时刻,可坐落于山谷腹地的山海关中军大帐,却死寂沉沉,无半分庆功喧嚣。

    帐内烛火摇曳,明明暖意融融,却透着一股彻骨的紧绷寒意。

    诸葛亮一身素色纶巾长衫,身姿挺拔立于帅案之前,指尖轻轻按住斥候连夜疾驰传回的盛京最新密报,目光死死锁在纸面两行关键文字之上,眸色深沉,不见半分胜绩的喜悦。

    “多尔衮闭门谢客,怒斥诸将,拒见范文程;盛京朝野传言,文程兵败误国,罪该万死。”

    他低声复述一句,羽扇微微停顿,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面字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深思。

    法正侧身立在帅案另一侧,一手负于身后,一手紧攥数份刚刚审讯完毕的溃兵供词。纸张边角几乎被他捏得发皱,素来凌厉洒脱的眉眼此刻紧紧拧起,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周身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帐内沉默片刻,法正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浑厚,带着极强的警惕与疑虑。

    “丞相,此事太过蹊跷。”

    “方才我连夜审讯数十名枯骨川溃兵,所有人的供词如出一辙,尽数言说多尔衮回师盛京之后,第一时间便当众削去范文程所有兵权,怒斥其指挥失当、葬送八旗精锐,甚至放言要将其凌迟处死,以谢关外八旗。”

    “看似是君臣失和、败军追责,可细细推敲,破绽百出。”

    法正抬手将手中供词尽数摊开在帅案之上,字字铿锵,直击要害。

    “数十名散落各处、互不相识的溃兵,经历不同、岗位不同,口供却一字不差、高度雷同,绝非巧合。分明是有人提前授意、统一说辞,刻意演给我军斥候看,故意传到我明军耳中!”

    诸葛亮微微颔首,羽扇轻摇,缓缓踱步两步,眸中精光乍现,早已看破其中猫腻。

    “孝直慧眼,此言正中要害。”

    “范文程侍奉后金、大清数十年,历经数朝,深耕八旗根基,朝野内外、军中地方皆是其门生故吏、心腹旧部。此人智计深沉、布局深远,是多尔衮最倚重的谋主、大清关外的定海神针。”

    “别说只是一场枯骨川小败,即便是折损数万兵马、丢了数座城池,多尔衮也断然不会在大明虎踞关内、重兵压境辽东的紧要关头,自断臂膀、斩杀顶级谋臣。”

    “内斗自溃、君臣反目,这出戏,演得太假、太刻意了。”

    短短两句话,直接戳穿盛京传出的所有假象。

    所谓的削权追责、君臣决裂,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苦肉诈局。

    就在二人剖析局势、拆解阴谋之际,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东厂密探身披寒霜、满身风尘,快步闯入大帐,单膝重重跪地,双手高举一封蜡封完好的绝密信件,语气急促凝重。

    “启禀丞相、法先生!盛京传回最高密报!”

    “范文程虽对外宣称被削职罢权、禁足府中,实则行动自由,日夜出入盛京武库,无人阻拦!近三日深夜,盛京北门常有遮布厚毡的重型车队隐秘出城,车行极稳,帘幕之内,屡屡传出战马嘶鸣、甲叶摩擦之声,绝非寻常辎重粮草!”

    轰!

    这一则密报,如同惊雷炸响在中军大帐!

    先前所有的疑点、所有的破绽,瞬间串联成线,所有迷雾尽数拨开!

    诸葛亮身躯骤然一顿,原本沉稳的脚步猛然停住,瞬间抬眸,目光直射帐壁挂着的辽东全域地形图,眼神锐利如鹰,语气骤然绷紧,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凝重。

    “果然是示弱诱敌的苦肉计!”

    “多尔衮、范文程用心何其歹毒!”

    “他们故意自演内乱、自污朝堂,刻意散播君臣反目、军心溃散的假象,就是要让我明军误以为清军主力尽损、朝堂动荡、无力再战!”

    “其真正目的,便是麻痹我军警惕,诱我大军轻敌冒进,主动出关、深入辽东腹地,落入他们提前布好的天罗地网!”

    法正闻言,立刻跨步上前,指尖狠狠重重点在地形图上抚顺城的位置,力道极重,几乎要戳破纸面。

    抚顺二字,赫然醒目。

    这座辽东老城,依山傍险、扼守要道,是清军经营数十年的关外坚城,城墙高厚坚固,城防体系完善,囤积粮草军械无数,常年作为辽东核心屯兵重镇,是满清关外真正的老巢根基之一。

    “丞相!学生此刻彻底看清全盘算计了!”

    “此前我们一直猜忌长白山鬼卫、猜忌漠北铁骑,紧盯盛京主力动静,却偏偏忽略了这些满清经营百年的关外旧巢!”

    “枯骨川一战,多尔衮折损的,不过是临时征召的蒙古附庸铁骑、用来挡刀的先锋杂牌部队,根本不是八旗核心精锐!”

    “范文**正的后手、多尔衮藏了多年的家底,根本不在战场明面,尽数藏在抚顺、铁岭这些被我们视作寻常边城的坚城之内!”

    法正语气愈发凛冽,寒意彻骨。

    “此战我们赢了枯骨川,赢了明面的战场大胜,到头来,依旧一步步坠入了范文程精心编织的示弱陷阱之中!”

    二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彼此眼中皆是同等的警惕与后怕。

    这一局权谋博弈,明军看似大胜,实则已然落了下风。

    视线转瞬切换至千里之外的盛京城内。

    亲王府正厅之内,暖意融融,全然没有外界传言的雷霆震怒、君臣反目。

    没有问责的厉喝,没有冰冷的刑具,没有肃杀的氛围。

    多尔衮褪去征战重甲,一身素色常服,神态沉稳从容,端坐在主位之上,早已没了往日阵前的狂傲浮躁,多了几分枭雄隐忍的深沉。

    下首客座,范文程安然端坐,神色淡然自若,眉宇锐利如刀、智珠在握,全然没有半分“被贬削权、待罪待诛”的颓败惶恐。

    二人中间的案几之上,摆放的不是降罪诏书、问责文书,而是一本本装订整齐、记录详实的辽东各州府隐秘屯兵名册。密密麻麻的字迹,记载着满清隐藏多年、从未暴露的真正实力。

    多尔衮抬手端起温热茶汤,轻轻抿了一口,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丝审慎。

    “先生,诸葛亮、法正皆是世间顶级谋臣,智计卓绝、心思缜密,洞察世事、算无遗策。你我这出苦肉示弱之计,刻意漏洞百出、刻意做作浅显,真能瞒得过这二人的眼睛?”

    这是多尔衮此刻唯一的顾虑。

    他不惧正面硬碰、沙场厮杀,唯独忌惮诸葛亮与法正的缜密布局,怕伪装太过刻意,被当场识破,弄巧成拙。

    范文程淡淡一笑,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扫过桌上屯兵名册,语气笃定,胸有成竹。

    “王爷,不必多虑。”

    “正因为诸葛亮精明绝顶、布局周全,此计方能成事。”

    “此人一生谨慎,毕生所求便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收复河山、平定乱世。如今明军新胜,声势大振,他心中最急的,便是趁势收复辽东全境、彻底根除关外隐患,最惧的便是夜长梦多、迁延日久、再生变数。”

    “他能看破表层的刻意、看破浅显的内讧假象,却绝不会想到,我大清家底藏得如此之深、布局隐忍如此之久。”

    范文程指尖轻点名册上的关键条目,字字阴狠,句句诛心。

    “枯骨川损耗的,只是无关痛痒的蒙古仆从军、前线先锋炮灰。我大清真正的根基——十万正统八旗精锐,皆是早年从关宁防线撤回、常年在关外屯田养战、久经沙场的百战老兵!”

    “这十万精锐,常年隐匿抚顺、铁岭诸城,从不参与小规模征战,从不显露锋芒,天下无人知晓其全貌,诸葛亮亦无从探查其踪迹。”

    “我们不求瞒他一世,只需瞒他十日半月。只要拖到我十万精锐尽数集结、布防到位,便是明军的覆灭之时!”

    多尔衮眼中瞬间迸出浓烈狠厉,杀机骤起。

    “好!好一个深藏不露!好一个瞒天过海!”

    “那便依先生之计!利用枯骨川之败,坐实我清军元气大伤、无力再战的假象!引诱明军轻敌冒进、主动推进防线、蚕食辽东州县!”

    “以盛京为诱饵,以空城为陷阱,诱诸葛亮亲率主力出关,待其深入腹地,我十万精锐四面合围,一战定乾坤,彻底雪洗枯骨川之耻!”

    “不止于此。”

    范文程微微前倾身体,眸中闪过一抹阴鸷冷光,补全了整套绝杀布局。

    “学生早已传密令至抚顺守将,命其刻意示弱,撤走外围岗哨、懈怠城头守备、减少城中炊烟,故意散播粮草匮乏、守军皆是老弱残兵的假情报。”

    “抚顺城高墙厚、易守难攻,是天然的绞杀战场。明军新胜骄躁,见此空城良机,必然按捺不住,派兵进取。”

    “只要明军先锋部队贸然攻城、顿兵坚城之下,深陷巷战围城之中,我暗藏的三万精锐骤然杀出,前后夹击、四面合围,直接吞掉明军先锋!”

    “此一步,先挫明军锐气、乱其部署、疲其兵力!”

    一套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绝杀阴谋,被范文程娓娓道来,狠辣至极,毫无花哨权谋,全是实打实的兵力博弈、战场算计、人心拿捏。

    没有神鬼虚妄,没有玄幻诡术,只有冰冷、精准、致命的军政杀局。

    与此同时,山海关明军大帐之内。

    诸葛亮与法正复盘全局、层层推演,已然识破苦肉计的表层假象,却终究慢了范文程一步。

    二人只猜到盛京有诈、多尔衮示弱藏兵,却万万没有料到,对方藏兵数量之巨、调兵速度之快、陷阱布局之精准。

    就在帐内气氛愈发凝重之际,一道凄厉急促的报讯声骤然撕破帐内沉寂!

    “报——!!紧急军情!!”

    一名斥候浑身浴血、甲胄破碎、满身泥泞,踉跄着撞入大帐,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气息紊乱、声线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绝望。

    “丞相!法先生!大事不好!出大事了!”

    法正心头猛地一跳,厉声急喝:“何事慌张!速速道来!”

    斥候死死咬牙,嘶吼出声:“吴三桂将军亲率五千关宁铁骑,追击关外溃散清军残部,一路追至抚顺城下!”

    “吴将军见抚顺城头守备稀疏、壁垒松懈,城中毫无大军驻守迹象,探查斥候回报城内仅有三千老弱守军、粮草不济,吴将军误以为有机可乘,当即贸然下令全军攻城!”

    “谁知!这一切全是清军骗局!!”

    “我军铁骑刚刚架梯登城、贴近城墙,四周伏兵骤然尽出!城墙暗垛之后、街巷掩体之内,瞬间杀出三万全副武装、甲胄精良的八旗精锐!”

    “抚顺四门尽数封闭,我五千关宁铁骑深陷城下重围!四面皆是清军伏兵,箭矢如雨、炮火齐轰,我军伤亡惨重、进退无路!吴将军被死死困在重围之中,已然派出死士拼死突围求援!恳请中军火速发兵相救!!”

    轰!

    这一刻,诸葛亮面色骤然剧变!

    素来从容不迫、波澜不惊的儒雅面容,第一次染上浓重的凝重与懊悔。

    他算透了盛京的阴谋,识破了君臣反目的诈局,警惕了多尔衮的主力动向。

    可千算万算,终究漏算了范文程的阴狠底线!

    漏算了对方弃小利、藏重兵、以坚城为饵的绝杀后手!

    防住了盛京的明枪,终究没防住抚顺这座空城暗藏的暗箭!

    这一局,明军实打实、硬碰硬,彻彻底底吃了一记大亏!

    法正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沉声道:“吴三桂莽撞轻敌,贪功冒进,终究落入圈套!五千关宁铁骑,皆是边关精锐,若折损于此,辽东战局将彻底被动!”

    诸葛亮深呼吸一口气,瞬间压下心中所有惋惜与懊悔,神色恢复极致冷静,当机立断、厉声传令,军令铿锵、不容置喙。

    “孝直听令!”

    “末将在!”法正上前一步,拱手领命。

    “命你即刻统领两万精锐步卒,携全军红衣重炮营,星夜驰援抚顺!”

    “你的唯一任务,不计代价、不计伤亡,撕开清军三万精锐的合围防线,打通突围通道,务必救出吴三桂,保全关宁铁骑主力!”

    法正重重点头:“学生领命!即刻整兵出发!”

    话音落罢,法正转身便欲出帐调兵。

    “且慢!”

    诸葛亮骤然开口,再度沉声补令,目光灼灼望向北方盛京方向,眼神锐利如炬。

    “我留守中军大帐,坐镇全局、紧盯盛京动向。”

    “范文程既然敢在抚顺布设三万伏兵、围杀我先锋主力,盛京之内,必然还有十万精锐蓄势待发、暗藏杀机!”

    “本相坐镇此处,死死盯住多尔衮主力,绝不让其十万大军悄然绕后,截断我军后路、合围驰援兵马!”

    紧接着,诸葛亮转头对着帐外亲兵厉声传令。

    “传我千里军令!即刻飞报郑成功!”

    “令其统领全部关外水师,即刻拔营北上,全速挺进辽河入海口!”

    “封锁整条辽河水路,封禁所有渡口航道,彻底切断抚顺与盛京之间的水上援兵通道!”

    “阻绝清军一切水路调兵、运粮、增援可能,死死困住抚顺城内伏兵,不让其有半分外援补给!”

    一道道军令层层下达,响彻大帐。

    瞬息之间,原本沉静的明军大营瞬间沸腾起来。

    号角长鸣、战鼓隆隆,两万步卒火速披甲整队,列阵待发。

    沉重的红衣大炮被骡马拖拽、军士推送,缓缓驶出营寨,炮口森冷,直指辽东方向。

    海面之上,郑成功麾下数百艘水师战船,风帆尽张、劈波斩浪,朝着辽河入海口全速疾驰!

    夜色沉沉,风雪欲来。

    可立于帅案之前的诸葛亮,心中无比清醒。

    这一战,明军已然落局、陷入被动!

    枯骨川的大胜光环彻底褪去,范文程的示弱毒计彻底成型。

    抚顺城下,炮火轰鸣、杀声震天,五千关宁铁骑身陷死围,危在旦夕!

    盛京城内,十万八旗精锐厉兵秣马、整装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倾巢而出!

    辽河海面,水师争锋、大战将起,水陆战局全面紧绷!

    中军大帐,诸葛亮独守中枢,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辽东战局,攻守逆转、形势颠覆!

    抚顺一战,已然成为决定关外归属、大明辽东全局的致命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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