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的脚步顿了一下。
破妄神瞳悄然开启。
洛清商体内的灵力运转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灵力如江河奔涌,沿着经脉流转不息,比上次在侯府见她时更加浑厚磅礴。
她的修为,似乎又精进了几分。
但在这条奔涌的灵力长河之中,一团暗红色的火焰正盘踞在她丹田深处,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业火。
天道反噬凝成的因果之火。
有形无质,非水可灭,非风可熄,不焚草木,只燃修士。
片刻后。
洛清商睁开眼,目光落在汪海身上,神色平淡如常,听不出喜怒。
“何事?”
汪海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将太庙之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洛清商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那九个人是龙脉为女帝选中的伴侣人选,而汪海要找到他们杀之?
这小子争宠找到她头上来了?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是陛下的事,你没必要参与进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态度明确。
“陛下同意了,而且生死不论。”
洛清商抬起头,看着汪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受宠。”
汪海笑了笑,没有接话,只道:“师尊,那九个人的位置,您能帮我找出来吗?”
洛清商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拒绝。
她闭上眼,双手结印。
穹顶星图骤然亮起,亿万星辰流转如瀑,九道星光从穹顶垂落,在虚空中凝成九枚淡金色的光点,每一枚光点下方都浮现出一行小字。
姓名、方位、修为。
一目了然。
汪海将九道光点逐一收入眼底。
九个疑似主角之人,分散在大梁各地。
其中帝都之中就有两个。
先将这两个解决了!
“多谢师尊。”汪海拱手行礼,目光灼灼。
洛清商收回手,神色平淡。
这九人的身份本就不是什么隐秘,推演起来自然毫不费力。
“若是无事,那便走吧。”
“师尊。”汪海没有急着走,而是往前踏了一步,“弟子还有一事请教。”
“说。”
“关于杀破狼命格之人。”
“此事不是你能够参与的。”洛清商摇了摇头。
汪海眉梢微挑:“师尊不是说我是大气运之人吗?有何不能参与的?”
洛清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最终缓缓开口:“也对。告诉你无妨,此事与大梁覆灭有关。”
汪海心头猛地一跳。
大梁覆灭?
若是之前他只有五成把握那人是主角,现在,他有九成九。
洛清商见他神色骤变,语气放轻了几分,继续说道:
“前段时间陛下命我推演大梁未来国运。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百年国运、千年气运,历代国师都做过,无非是些风调雨顺、边患消弭之类的结果。”
“但这一次不一样。”
“我的神识刚触及天机,便被一股极强的力量弹了回来,那股力量凶戾至极,杀意滔天,连我布置在观星台外的防御阵纹都被震裂了三道。”
“我花了三日时间,才勉强推演出那力量的根源。”
“乃是杀破狼命格现世!”
“七杀为搅乱世界之贼,破军为纵横天下之将,贪狼为奸险诡诈之士,三星齐聚,天下易主。”
汪海赶紧问道:“可找到了具体是何人?”
洛清商摇头,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无奈:
“若是能找到,陛下早就动手了。此人要么还未降生,要么还未觉醒,天机难测,只能静待时机。”
“杀破狼命格之人一旦觉醒,必有大变。在此之前,任何人都无法锁定他的位置。这是天道给乱世枭雄的一道护身符。”
……
回到侯府时,已是正午。
汪海刚下马,便看见帝若曦的马车停在府门外,鹅黄色的帷帐在秋风中轻轻晃动。
车帘掀开一角,帝若曦探出头来,杏眼亮晶晶的:“汪海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她从马车上跳下来,裙摆被风吹得往后翻卷,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我给你带了桂花糕,这次少放了糖。”
汪海接过食盒,随手递给身后的红袖,看着她道:“是要去看你表妹?”
“嗯嗯!”帝若曦点头如捣蒜,拽住他的袖子就往马车方向拉,“我已经跟表妹说了,她在府里等着呢,快走快走!”
汪海被她拖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青鸢一眼。
青鸢会意,点了四名凤卫,跟了上来。
清河郡主的府邸在东城柳巷,离忠义侯府不过两条街。
朱漆大门,门楣上“清河郡主府”五个字以金粉题写,笔锋婉约,出自女帝之手。
帝若曦显然常来,门房见了她连通报都不必,直接躬身让开了路。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后花园的菊花正开得灿烂,金丝银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花丛间,一个身着淡蓝色长裙的女子正弯腰修剪枝叶,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转过头。
汪海脚步一顿。
他见过不少美人。
萧璃月是傲骨中带着破碎的美,林若雪是清冷中藏着温柔的美,花千语是温婉如水的美,花弄影是雍容华贵的美。
但眼前这位,不一样。
她生得极美,却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美。
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双杏眼清澈见底,像是山间的一泓清泉,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她站在那里,秋风拂过裙摆,发间几缕碎发被吹到脸颊边,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温柔。
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表妹!”帝若曦提着裙角小跑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我把汪海哥哥带来了!”
清河郡主慕容雪的目光落在汪海身上,那双清澈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惧意,但还是十分恭敬地行礼。
“忠义侯。”
“若曦表姐……”慕容雪将帝若曦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是不安,“让忠义侯去是不是太过分了?到时候叶家以为我仗势欺人呢。”
忠义侯的名头,满京城谁不知道?
萧家一百三十七口,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镇南侯赵家满门,说抄就抄。
这位侯爷往谁家门口一站,谁家就要做三天噩梦。
“放心啦。”帝若曦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没心没肺,“不是去抄家的,是去救人的。”
“救人?”
“对啊,汪海哥哥说了,叶言的伤他能治。先把人治好,再退婚,这样总不算落井下石了吧?”
慕容雪怔住了。她转头看向站在回廊下的汪海,秋阳斜照,在他玄色锦袍上镀了一层淡金。他负手而立,正仰头看着檐角垂落的一串风铃,神情难得的平和,没有传闻中那种让人腿软的杀意。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嘴角微微弯了弯。
慕容雪连忙低下头。
“走吧。”汪海抬脚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未停,“早去早回。”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