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位亚人帝国法师协会副会长的日常工作就是管着“天穹城”那座悬在半空的巨型城市。
天知道哪天浮空城的反重力体系要是出了岔子，几百万人掉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因此泽菲尔在反重力与高空力场上的造诣深得吓人。
泽菲尔拍了拍手上的糖霜，难得收起了那副没睡醒的懒散样，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两万米以上，空气质量衰减率呈指数级暴跌，再往上是无法通过气流魔法实现飞行的。想往上爬，我的建议是依托复合型反向重力矩阵。”
“的确可以，但高空的稀薄以太环境，无法用常规的聚能法术维持重力矩阵运转。”
亚伦放下了咖啡杯，接过话头，
“要是全靠机身携带的魔能水晶供能，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所以得削减结构重量，用高阶风界流形去约束尾部的粒子喷流，提高能量转化率……”
多菲利厄斯来了兴致，抓起银质餐叉，直接在桌布上划拉出几道折线。
高空与气动领域，本就是风系大法师的绝对主场。
三个人凑在一块，你一言我一语，各种偏微分魔力公式和气流术语接连往外蹦。
休息区外围，十几个端着酒杯凑过来旁听的各国青年学者和随行工程师，一个个听得面面相觑。
每个词拆开都认识，连在一起跟天书没两样，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屏住呼吸，在心里狂喊“好厉害”。
一旁随行的莱恩也是听得脑仁生疼。
里头的各种公式他倒是勉强能跟上一半，但高空完全不是他钻研的领域，与其硬着头皮插话丢人，不如老实闭嘴。
洛加里斯坐在沙发主位上，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单论高空领域的积累，他过往涉猎并不深——当然，那得拿他最精通的空间学派作参照。
而且前几天整理从“影子人”联觉梦境里抢出来的机密档案时，里头恰好有一大批乔森留下的高空极端环境研究数据。
况且要想完成白龙王交代的目标飞往太空，高空领域是绕不开的一环。
见三人探讨的挺激烈，洛加里斯索性也加入了话题，在座的也没人去顾忌他那阿斯特利亚实权亲王的头衔。
洛加里斯抬手打了个响指，几行由魔力微粒构成的修正公式在半空凝结成型。
“如果把外壳换成双层真空隔热结构，同时把增压模型的进气端关闭，内置空间压缩技术以携带更多能源，并改用高纯度液态以太作为内部闭环介质呢？”
泽菲尔嚼爆米花的动作停了，浅青色的眉毛一挑：
“彻底放弃外部吸气？把飞行器做成一个完全独立的密闭铁棺材？洛加里斯先生，你这参数……不是奔着两万米去的吧？”
“两万米有什么意思。”
洛加里斯顺势把话题往深处引，
“诸位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继续往上飞，飞到五万米、十万米，彻底脱离大气层和风元素的覆盖范围，进入‘天外天’呢？”
休息区里静了一瞬。
自打百年前众神沉睡、神国的概念淡化后，观星学派的顶尖学者们借着高倍魔导观星镜与数理推演，早已拼凑出了初步的宇宙轮廓——脚下是球形的大地，头顶是无垠的星空。
这种前卫的宇宙观虽然还没普及到普通民众乃至部分君王高管的耳朵里，但在座的都是站在金字塔尖的聪明人，自然明白“天外天”意味着什么。
一直半躺着的泽菲尔直接坐直了身子，把爆米花桶塞给旁边的随从，眼底透出几分探究欲：
“十万米之上……没空气，没常规游离以太，背阴处的极寒不亚于冰系禁咒洗地。”
泽菲尔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早些年有疯子不断叠加反重力矩阵硬往上冲，仗着六阶的体魄和全套炼金急救舱才捡回半条命。那种绝地，活人怎么落脚？”
“维生问题倒不难解决。”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几名背着写生板、身穿翠绿长袍的自然精灵学者不知何时停在了沙发旁。
打头的灵修庭老学者抚了抚胸口：
“如果只是为了维持舱内的生机，完全可以把我们灵修庭的‘微型生态闭环法阵’嵌进舱室内壁。”
“只要用魔力晶石提供基础光照，培植改良后的高魔力地衣与苔藓，就能在密闭环境里实现基础的自我循环，哪怕在极寒虚空中也能撑上好几个月！”
“这样做的话，再结合重力矩阵加粒子喷流，确实能把铁盒子硬顶出大气层。”
多菲利厄斯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但魔力晶石总有耗尽的一天，一旦动力枯竭，这铁盒子还不是得像石头一样掉下来？”
老董事的问题让亚伦和精灵学者同时卡了壳。
跨海航行还能中途靠岸补给，往天上飞，半道上找谁加燃料去？
“为什么要让它掉下来？”
洛加里斯屈指一弹，半空中的公式散开，重组为一颗悬浮的大球，以及一颗围绕着大球高速旋转的小光点。
“力场学派这几十年没少研究星体引力吧。”
洛加里斯指着那个旋转的小光点，
“既然大地有向下的引力，那么当我们用喷流装置将一颗人造的魔导机械送入高空，并赋予它足够快的横向初速度——当它向外甩出的离心力，恰好与脚下这颗星球的引力相互抵消时，会发生什么？”
泽菲尔盯着那个不断绕圈的光点，眼睛顿时亮了：
“它会一直掉下去，但因为大地是弧形的，它永远也砸不到地面……我明白了，洛加里斯先生的意思是希望像月亮一样，永远挂在天上？！”
作为一名高阶法师，泽菲尔太清楚力场学派那帮疯子的终极幻想了——以凡人之躯，干涉整颗星球的引力场。
那当然是痴人说梦，但眼前这位年轻亲王提出的设想，却不是对抗星球引力，反而极其精妙地“借用”了星球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