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天有目,照临下土。维神有戈,靖此九寓。 桃茆既剪,孽蛟既脯。玉鼎常温,玄霜自普。 庙食千秋,威灵万古。享祀不忒,永锡纯嘏。广历千劫万岁,加封道济鸿钧。”
杨尘慢悠悠地念完了刻在中央青铜鼎中的字迹,“这是按照我们曾经的语序被刻出来一段铭文,不过是被寄宿在了龙文里,具体内容我只能看到这么多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丫就不能把这东西翻译成现在的人话吗?”
酒德麻衣揉了揉有些混乱的脑子,看向一旁目不转睛的杨师傅。
中文什么的……对她而言终究是有些逆天了,就算是混血种的脑子一时半会也转不过来。
“这篇铭文是对神话时代杨二郎生平的描述。但更多是歌功颂德,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最后一句也是对神职的补充……”
“因为杨戬在神话中除了清源妙道真君的封号外,还有一个不同于其他两人的称呼,叫‘道济鸿钧天尊’。”
杨尘的掌心抚过鼎身,目光缓缓向上,三只瞳孔与三颗龙首相互交汇。
他有些愣住了,这片墓葬顶部的花纹极其瑰丽,像是古代那些艺术家花费毕生岁月雕琢出的艺术品一样。
其实从入门的一刻,这里或许就已经跟之前的那条墓道分开了,青铜门墙壁上的铁索环环相扣,来自旧时代的气息就那么随着一些不重要的灰尘暴露在眼底。
它给人的感觉甚至不像是墓葬,反倒像是把谁家的宫殿……
好吧,差点忘了这是自家的。
砰!
南方的墙体这时陡然洞开了一道狭小的缝隙,把杨尘和酒德麻衣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什么情况?”酒德麻衣问。
杨尘摇了摇头,“不清楚,可能是这里有什么炼金矩阵被触发了。”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算是有路了?”
酒德麻衣的手搭上墙体,像是推门一样把青铜色的墙壁向着两翼推开,她把手里的灯光照进那条深不见底的墓道。
“应该算是……”杨尘点了点,“要进去看看吗?”
“这是属于你的剧本,走还是不走那得看你的意思。”
“但就职位而言,你是我的队长,到底还是要咨询一下的。”
杨尘耸耸肩,这是保持在骨子里的习惯,就像过年去亲戚家里收压岁钱的时候总是象征性推让一下一个道理。
虽然他这辈子都没收过压岁钱。
“说起来,你们这些充当奶妈的,平时都干些什么?”杨尘伸出火折子探路,“总不可能整天都泡在监控路明非这一件事吧?那样也太无聊了点。”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大部分的工作还真就是这样……毕竟我们老板对他还挺在乎的。”
“所以你就这么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反正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告不告诉你又有什么区别?”酒德麻衣轻笑,“就像现在,你只知道姐姐我是小白兔的保姆,但你知道姐姐我的老板是谁吗?好不好奇?”
“不好奇。”杨尘说。
“哎呀,给一点气氛吗!”
酒德麻衣仗着身高优势,伸手摸了摸杨尘的头盔。
“至少……我觉得就算自己说了好奇,你也不会告诉我你的老板是谁。”
杨尘实话实说。
“呵,我还真就是这么打算的。”
酒德麻衣张开双臂打了个哈欠,“你想听故事吗?姐姐我以前见到的一些故事。”
“随便说说吧,我也想知道大多数混血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那我可就说了,让我想想……你知道亚瑟王么?”
酒德麻衣挑了挑眉。
“知道,亚瑟·潘德拉贡,中古时代不列颠的王,圆桌骑士的首领,每个在曾经有骑士梦的小孩几乎都知道。”
杨尘点头,“我曾经也总是幻想过有一天能够骑着铁甲战马,不过看到一个喜欢堵桥的家伙也是那种装扮后,就不对骑士抱有任何幻想了。”
“看起来奥丁还是给你的心里留下了一些影响。”酒德麻衣调笑,“不过那家伙可跟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扯不上关系。”
“洗耳恭听。”
杨尘提了提背在身后的黑匣。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他最早认识亚瑟的原因……其实因为是曾经记忆里那个招式跟“德玛西亚”神似的男人。
但这却不至于让他对这个人物提起兴趣。
真正引发他对“亚瑟”关注的,其实是某个还未在当今时代登上大荧幕的动漫,里面有个留着呆毛的王。
“去年这个时候,我去过的地方是亚瑟王的墓葬,那次是为了执行任务,因为有个疯子把我们公司在英国盯上的一件炼金物品带着跑了……而那个疯子最后被解决的地点就是在亚瑟王的墓葬下。”
酒德麻衣头盔下的美眸带上了一些星河的色彩,很难想象这样一对眼睛在陷入回忆的片刻居然会美得这么惊心动魄。
“他带走的东西是我们高价收购的一件仿制品,原型是亚瑟王的剑鞘‘阿瓦隆’,我是按照老板的意思去取那件东西的。”
“遥远的理想乡么?”
“是。”酒德麻衣点头,“传说中能够束缚那一把王者之剑的剑鞘。它被后人冠名为‘遥远的理想乡’,而英雄的史诗中也说过了阿瓦隆的重要性。”
“你想要吗?小弟弟?”
酒德麻衣靠近并低头,语气充满诱惑。
“如果想的话,只要你求姐姐一声,说不定我考虑考虑会把它从公司的藏品中拿出来哦!”
“我不太适合玩剑。”杨尘摇头,“所以剑鞘的话暂时没有考虑过。”
“那还真是可惜。”
酒德麻衣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失去了什么好玩东西的小女孩,“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那个盗贼在我赶到之前就已经把阿瓦隆的复制品带走了,我追着他去了格拉斯顿伯里。”
“那里很美,绿草地上立了几座白蜡色的墙体堆积成修道院,看着就像是艺术品一样,就是显得有些孤单。而那一尊王的墓比这里要简单得多,就是简简单单圈了一块草地,上面立了一块简单的石碑。”
“那个人跪在墓前,把仿制的阿瓦隆放在了那里,周围围观的人群都以为他疯了,我也一样。”
酒德麻衣关了手电筒,对杨尘伸出手,“给我一根火折子。”
“你不是说这玩意年代老吗?”杨尘搞不懂这个女人。
“氛围感……小弟弟,我们这次可是进你祖坟欸!我可不敢把光伸那么远!”
杨尘眼珠转了两圈,“你可以试着求我,说不定我会考虑。”
“啊~求你了,小弟弟。”
酒德麻衣在头盔下抛了个媚眼。
“啧……”杨尘把手伸进包,拿出一个火折子递了过去。
女人这种生物还真是麻烦!
“谢了,小弟弟。”
“不客气……”杨尘捂住头盔。
“呵呵。”
酒德麻衣笑得毫无保留,仿佛终于从这个二货身上扳回一局的胜利宣言。
“那个人就跪在亚瑟的墓前,把阿瓦隆横在了那片草地上,我也是围观的人群之一……后来当地的秘党也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封锁了整个格拉斯顿伯里,那一天整个景点都被封锁了,我在暗处看了很久,但那个人始终没有走。”
“直到有一群人闯到了墓前,那个人终于才站了起来。”
酒德麻衣做这样子指了指自己的头盔。
“之前他一直低着头,直到那一刻我才看见,他的半边脸已经走了龙化的迹象,那是血统暴走的症状,他已经疯了……这是我唯一能确定的东西。”
“之后呢?”杨尘有了一些兴趣。
“之后,他就和秘党打起来了,我能确定那家伙的血统至少有A级……就算动作只剩下了本能也依然能够碾压大多数混血种。”
酒德麻衣说到这里还有些心悸,“我最后带走阿瓦隆也算是捡漏了。”
“你动手杀了他?”杨尘轻声问。
“并没有。”酒德麻衣否认了这个说法。
“他是自杀的,在弥留之际把阿瓦隆插进了自己的胸膛,之后他就死了……我全程都只是在旁观。”
“是他的意识清明了?还是怎样?”
杨尘抬头问。
酒德麻衣盯着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笑着,想要动手去摸他的头顶,不过被杨尘躲开了。
“好奇吗?”酒德麻衣又问了一句。
“好奇……”
这次杨尘点了点头,他对那个在亚瑟王的坟头玩“家族传捅”的哥们确实有些好奇。
“这就对了。”酒德麻衣打了个瞌睡,随后单手叉腰。
“他的意识可能在那一瞬间清明了一些,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猜的?”杨尘问。
“我还不至于随便到那种程度,更何况姐姐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
酒德麻衣无奈叹气,“这是后来我和我的朋友猜测的结论,而一切的根本都是我们找到的……属于那个人的名字——‘凡纳尔·潘德拉贡’!”
“亚瑟王那一条血脉最后的人,在那一天断绝了,因为龙血暴走而死在了他祖先的墓前。”
“潘德拉贡,这个姓氏已经在不列颠消失了。”
酒德麻衣拍了拍手,“就像这样‘啪’的一声就没了……现在英国那边已知的圆桌骑士里过得还算好的,就只剩下了一个兰斯洛特家族,剩下的我反正是没听过。”
“听起来是有些悲情的结局,不过亚瑟王有后人这件事我确实没有想到。”
杨尘深吸了一口气,“那作为回礼,我也来告诉你一个故事怎样?队长?”
“你还有故事啊?”
酒德麻衣有些意外,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小孩的见识居然能跨越滨海小城。
“嗯,偶尔从别人口中听到过一些。”
“但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关于一个真实存在的俄罗斯女孩的。”
“她从小就被父母送到了一座孤儿院里,但那座孤儿院其实是一个研究所,她就那样被人当作实验素材,习惯于拿开在北极的罂粟花撒谎……直到苏联解体的那一年……”
“那一年,她怎么了?”
酒德麻衣也来了兴趣,她记得三无妞就是俄罗斯的女孩,而且这种经历……很有意境!
噗!!!
杨尘脸憋的很肿,一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就想……笑。
“那一年她十四岁,还在尿床!”
杨尘语出惊人,差点把酒德麻衣雷得昏聩过去。
“小弟弟,你确定自己不是在开玩笑?”
酒德麻衣头盔下嘴角抽搐, 她现在有些看不清杨尘的表情。
但就算只是根据这个少年的语气来看,这事情怎么还有一种“真实感”?
就仿佛他曾经确实见过这一幕一样!
“我很确定自己没有说笑,如果这不是实话我就去泰国做个手术勾引路明非!”
酒德麻衣:“……”
杨尘的语气确定以及肯定,完全看不出来撒谎的痕迹。
而且就这小孩发的誓,这种事情多半是真的……
酒德麻衣心底浮现出一个离谱的猜测,没想到三无妞老家那边还有这么……额,另类的姑娘,有机会一定要认识一下。
她还想要问些什么。
比如那个女孩的名字,比如那家孤儿院的名字……
但现在,显然还是远方的未知的路更要紧一些。
“说起来我们走了多久了?”
“大概十来分钟吧……”
杨尘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的是一串……零……
他愣住了。
“队长,你的通讯设备还正常吗?”
杨尘的手缓缓搭上了背后的黑匣,他的心底有些不好的猜测。
“这个深度应该可以联络外界吧?”
“出什么事了?”酒德麻衣也意识到了一些不对。
这条路太长了,他们从山谷里挖出的深度也才十来米,但现在如果真走了十分钟的话……按照他们的脚步来看应该已经走出去很长了,可这条路却迟迟没有看到终点。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杨尘,心底浮现出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手机没有信号!”
酒德麻衣脸色难看地看着那一串跟杨尘手机上别无二致的“零”。
“该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不会又是尼伯龙根吧?”杨尘问。
“自信点,把‘不会有’还有你的疑问句式给去掉,这地方……它就是尼伯龙根。”
酒德麻衣真得很想抽之前的自己一巴掌,她实在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还能出现在这一座坟头里……真的!
而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一般情况下都只预示着一个可能。
妈蛋!
这地方……它不会还真特么的有纯血龙类看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