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低头看着趴在尘土里的周乐，又抬眼看了一下靠在树干上的苏念。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咸不淡的试探语气：“你们……什么关系？”
苏念的睫毛颤了颤。
她把手从树干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尖不自觉地绞了一下衣角，然后开口回答，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刚刚答应……成为他的女朋友了。”
林凡挑了挑眉。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周乐，目光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微妙诧异。
女朋友？那刚才那个掐脖子的动作……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种可能性，然后表情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不会吧？你们是男女朋友？那刚才那一出，难不成是在调……”
意识到这个念头如果继续说出口，场面会变得多么尴尬和荒唐，林凡的嘴猛地闭上了。
他强行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
合着我是你们小情侣play的一环？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弯腰把周乐从地上拉了起来，手上带着一点力气，帮对方拍了拍肩膀上的浮土，“呃……抱歉啊兄弟，我真不知道你们这是……嗯……在……玩。”
他斟酌了半天用词，最终还是含糊地收了个尾。
周乐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他没有去看苏念，下巴微微绷着，耳朵根泛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红。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嗓子有些发干，含混地应道：“没事没事……我那个动作确实……确实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像是在对自己解释着什么。
林凡看着他，目光在周乐垂下去的侧脸上停留了一息。
林凡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个人留了一个心眼。
但面上他只是摆了摆手，转过身去，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告别路边刚认识的陌生人：“那我先走了，你们……嗯，继续。”
他迈开步子，背影很快就融进了巷口那一片斑驳的光影里。
走出十几步后，他听见身后隐约传来苏念低低的一句“你还好吗”和周乐含混的应答声，但那些声音像是被一层水膜隔开了，听不太真切。
他没有回头。
沿着镇子的老街往前走，林凡把刚才那个小插曲暂时搁到一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这片绝望的源头上。
他一边走一边梳理着感知中的线索。
正想着，他的视野前方忽然被一片急速扩大的阴影覆盖了。
林凡下意识地抬头，瞳孔微微一缩。
一辆大货车，车头宽阔、车身高大，正从前方那条不宽的街道上朝他直直冲撞过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嘶吼。
司机的脸藏在挡风玻璃后，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表情，但那辆车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甚至像是在这一段直路上刻意踩下了油门。
林凡的腰腹猛地一收。
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侧方弹开，动作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货车的车厢边缘贴着他外套的布料擦过去，一股猛烈的气流卷得他衣摆猎猎翻飞。
轰的一声，大货车从他身侧碾过，轮胎扬起一阵灰尘，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加速朝前方冲去，像被什么东西驱赶着的铁流。
林凡站定身形，目光追着那辆货车远去，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路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外套，脸上挂着一副像在春天阳光下刚刚开了花儿一样的笑容。
那笑容幅度极大，几乎把整张脸的褶皱都挤到了两侧，眼角堆叠出厚厚的笑纹，嘴角咧到了不太自然的角度。
他朝着林凡迈了两步，目光定在林凡脸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腔调开口了：
“哇——！你好美丽啊！”
林凡的脚尖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不到一寸。
“好漂亮！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存在？你的眼睛像宝石，你的皮肤像玉，你的身形像……像……”
中年男人像是词汇量一时跟不上他的赞美激情，卡了一秒，然后更加热情地补上了一句：“你简直是世间最美丽的存在！”
林凡感到一阵鸡皮疙瘩从后脖颈一路爬到了尾椎骨。
林凡静下心来，将感知朝这个中年男人身上探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
半透明的丝线，从这个中年男人的后脑勺延伸出来。
林凡的瞳孔暗了暗。
他把感知的范围扩大了一些，像一张细网缓缓撒向整条街道。
然后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丝线。
只是大部分人身上的丝线都很细、很淡，如果不刻意去看几乎无法察觉。
而这个中年男人身上的丝线，颜色明显更深，粗了一小圈，而且…
林凡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止一根。
林凡的目光顺着那条新线看过去，正好看见一个小女孩从旁边的门洞里钻出来，跑到中年男人身边，自然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那个小女孩的头顶上，也有一根细细的丝线，延伸向同一个方向。
林凡收回了视线，看向面前这个依然保持着夸张笑容的中年男人，开口问了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笑容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加殷勤地摆起手来：“啊！没什么没什么！这位美丽的存在！
只是……只是见到您这样美丽的外表，实在是……实在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赞美一句罢了！
真的只是发自内心的赞叹！对不起！打扰到您的雅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了两步，然后弯下腰，把身边的小女孩抱了起来，转过身，脚步很快地消失在了旁边一条窄巷里。
小女孩趴在中年男人的肩头，越过那个肩膀，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了林凡一眼。
林凡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