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部长。” 前排程度忽然开口问道,“您刚才说,沙书记的夫人不能生育?”
钱江川在后排“嗯”了一声,没太当回事:“怎么了?”
“那我就有点想不通了。”程度斟酌了一下用词,接着说道,“我怎么听说,沙书记有个儿子,叫沙贝贝。前一段时间还来了汉东。那这沙贝贝……”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点迟疑越来越明显: “是不是就是沙书记和毛娅的孩子?”
钱江川吃惊的看着程度,这程度可以啊,一语中的。田国富也是大惊,他怎么没想到呢?
钱江川慢慢把手伸过去,搭在程度的肩上拍了拍。 “小程啊,看在丁书记的面子上,我教你一个乖,有的话知道就行,不要说出来。你什么也没说,我们什么也没听到,你懂了吗?”
程度愣住了,他脑子里把今天下午所有的事情重新从头到尾重新捋了一遍,然后脸“唰”一下就白了。冷汗从额角冒出来,顺着鬓边往下淌,淌到脖子上,他也不敢擦。他刚才说了什么?他说沙书记的儿子可能就是沙书记和毛娅的私生子。
沙瑞金是谁?省委书记,就算他和毛娅有私生子,也不是他一个京州市市局的副局长能够随意置喙的。程度的手指握住方向盘,不自觉的收紧。
“钱部长,我……我失言了。”
“好了,程度,开车。” 丁平适时开口,为程度解了围,不管怎么说程度是他的人,他的人只能他教育,就算钱江川是他铁杆盟友也不行。“回市第一人民医院。” 程度紧绷的肩膀一下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都像卸了块石头:“是,书记。”
他发动汽车,踩下油门,车子稳稳提了速。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田国富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心里清楚,程度那句话,虽然说得冒失,却说出了他们猜到不能说的事实。
车开出大概三四公里,程度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了。他隔段时间就要观察左右后视镜,频率逐渐越来越快。脚底下的油门,也不自觉地往下压了一点。
丁平最先看出不对: “程度。怎么了?”
程度咽了口唾沫,声音绷得很紧: “书记,我们被盯上了。后方最起码两辆车。”他眼睛盯着后视镜,“一辆黑的越野,一辆白的轿车。黑色那辆刚才在我们后面两个车位,现在贴到了右后侧;白色那辆在更后面,隔着四五台车,一直是匀速,始终跟着。”
“我尝试甩开他们,可是对方的司机经验非常老道甩不开,一直跟着我们,也不逼近。这是典型的跟踪手法。而且我们是在市区,红绿灯、车流、路口都在他们算计里。不好甩。”
田国富的身子一下坐直了。 “被跟踪?”他脸上瞬间沉下来,声音也压紧了,“吕州这地方,已经疯狂了到这个程度了?”
他是省纪委书记,办了不少案子,可从来没遇过有人跟踪这种事,特别是车内坐着三个省委常委的情况下。
“丁书记,”他侧过身,语速很急,“会不会是本地参与走私的势力?祁同伟同志因为清河的走私案身受重伤躺在医院里,现在他们又盯上我们三个?”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点火气: “能跟的这么紧,说明他们知道我们的行踪,明知道三个省委常委一起行动,这是要准备鱼死网破?”
钱江川脸色也沉了,却没过分慌乱,沉声问道:“能够确定是冲我们来的?”
“确定。”程度道,“刚才我们停在那小区门口,他们就在外面停着。我以为是正常停车,可是我们一走他们就跟了上来,一直跟着我们的车。”
丁平心中泛起惊涛骇浪,汉东这地方,是真的有说法的。
二十多年前,赵小芳、古峰两人参加祁同伟和赵小慧的婚礼,在汉东遇害。前短时钟跃民、赵瑞龙出了意外。 还有上一世的陈海是怎么化身“汉东第一睡神”的? 这些人出事,都绕不开一样东西——车。
他们出意外,无一例外都是和车有关。他手指收紧了,汉东这鬼地方还真是有说法,要是他们三个出了意外,那后果他都不敢想象。
“程度。” 丁平忽然开口,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 “加速。能甩就甩,甩不掉也要拉开距离,别让他们咬住。”
“田书记,钱部长——”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摸出手机,准备联系青雀,“你们联系专案组,联系吕州市局,报我们的位置,要支援。要快!”
“是!”程度一脚油门到底,发动机“轰”一声吼,商务车猛地窜出去。
田国富抓起手机,手指头都抖了一下,才按对号码。钱江川已经拨了专案组副组长卫来的电话。
就在这时,丁平手里的那部手机响了。
“首长。” 青雀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十分急切:“你们要小心。我们被堵在你们车后大概二百米的位置,中间被两辆车卡住了,我们尝试超车多次无果,对方可能对你们下手。
而且,前面的观察员刚传过来消息,你们前方零点五公里,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渣土车、工程车进出频繁,路侧有临时围挡,还有路口没设红绿灯。”
“工地……” 程度的手心里全是汗,前面五百米,那就是一个能随时封住路的缺口。
“领导们小心!”程度猛地喊了一声。他看到正前方右侧,工地围挡的豁口处,一辆庞大的渣土车正在加速重来。司机的表情看着很慌张,仿佛是车辆失控。
程度猛打方向盘,车子往左一歪,轮胎发出“吱——”的刺耳尖叫,车尾甩了出去。 还是慢了半拍。 “砰——!” 渣土车的车头,结结实实地撞在商务车的副驾驶位置。那一瞬间,声音大得像炸开。 侧窗玻璃“哗啦”一声全碎,铁皮凹进去一大块,车身被撞得往左侧翻。程咬紧牙,两只手死死扣着方向盘,可什么都挡不住。 车往左倾,倾过去,四轮朝天。 “哐——” 一阵剧烈的摩擦、碰撞、翻滚。车顶贴着路面滑出去几米,滚过路边的绿化带灌木,压断了两株小树,最后四轮朝天,栽在绿化带里,车身还在微微地颤。 烟从引擎盖里冒出来。 地上散了一地的碎玻璃和零件,还有几道黑色的划痕。
两百米外。一辆黑色的车被两辆车卡在中间。
青雀在副驾驶位上,背脊挺直,眼睛盯着前方。他目睹了车祸的始末。从渣土车探出车头,到商务车翻滚,四轮朝天栽进绿化带,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草!” 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没了。
“丁书记!” 这一声怒吼,喊得破了音。 “老鹰,转过去!”
他一边握紧扶手,一边声音嘶哑这下达命令: “一号组抢救,先救目标人物!必须保证目标活着!二号组控制现场,卡住路口,任何人任何车不准靠近!三组给我把后面那辆白色的、还有那辆黑的越野——逼停!亮明身份,如果对方不听命令,就地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