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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委以重任

    玄霆道长化作一道雷光,遁入塔中。

    这位老道抓起监军枯槁的手,凝神把脉,长舒一口气:「去年,师兄为监军算过一卦,您气运傍身,吉人天相。贫道原先不信,现在不得不信。」

    监军声音嘶哑沧桑:「少来这套,今日若非这小子舍命相救,本座已经去见先帝了。」

    他指了指瘫坐在角落的颜时序:「本座无碍,倒是他受了些伤。」

    玄霆道长点点头,挽着拂尘过去,弯腰把脉:「内伤不轻,没有性命之忧。」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瓷瓶递给颜时序:「每日两粒,三天内可痊癒。」

    区区内出血而已,睡一觉就好了……颜时序接过瓷瓶,感激道:「多谢道长。」

    当场服了一粒。

    他扶着墙起身,收回丝线,再把插入墙中的铁条逐一拔出。

    回头得重新熔炼了。

    监军手里尚有一根铁条,沉甸甸的,一边把玩一边问道:「这也是藏珍阁偷出来的?」……颜时序用力点头。

    监军摇头失笑:「你到底从藏珍阁偷出多少东西?若是被云墨发现,本座可保不住你。」

    等你下次被刺杀时,我再告诉你!颜时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云墨真人闭关多年,岂会为了区区凡物出关。再说,他都收了我两条定国之策,我取他几件宝物,很公平。」

    监军用指头点了点他,笑骂道:「如此泼皮无赖,何愁修行不成。本座乏了,下去吧。」

    玄霆道长搀扶着监军,慢悠悠地走向楼道口。

    楼梯已经坍塌,玄霆道长扶着监军踏空而行,如履平地。

    佛塔外,察事左右丞、都虞候、城防兵马使、右厢兵马使等高层,早已肃立等候。

    待监军出来,众高层齐声道:「属下救援来迟,罪该万死!」

    察事左右丞一瘸一拐上前,挤开玄霆道长,搀住监军左右,嘘寒问暖:

    「义父,您没伤着吧。」

    「都怪孩儿无能,未能护住您。」左右丞重伤在身,披头散发,浑身浴血,但不妨碍他们父前尽孝。

    监军没有搭理两人,而是望向不远处的圣火教祭首,慢悠悠地迎了上去。

    见状,祭首主动走了过来。

    监军叉手躬身:「谢过祭首救命之恩。」

    祭首慌忙伸手拦住:「监军无恙,某就放心了。」

    此时的祭首已经摘下面巾,露出真容。

    他须发尽白,生着蜷曲虬髯,下颌那一绺长须专门以玉环束起。

    虽年事已高,五官却有猛将之风,浓眉横展,目圆鼻高,嘴唇敦实,一双眸子迥然,似有暗火深藏。

    明明一把年纪,却比年轻人更「朝气蓬勃」,就是看着脾气不太好,总觉得一言不合就会给你一巴掌。

    监军摇头,坚持行礼:「若非祭首出手相助,本座已是那些乱臣贼子的刀下亡魂。」

    祭首还了一礼叹息道:「将功补过罢了。是我失察,以至於圣教中出现居心叵测之辈,妄图颠倒乾坤,祸乱东都。幸而火神在祀典降下神谕,命眷者示警,我等才匆匆赶来,万幸没有酿成大错。」

    听到眷者示警时,监军扭头看了一眼颜时序。他重新看向祭首,没有一丝一毫的官威,笑容温和:「祭首言重了,云朔的纵横家狡诈阴猾,防不胜防。这与圣教有何干系啊!」

    他看向身後众人:「尔等以为如何。」

    城防军、察事厅的一二把手齐声附和,纷纷表态。

    祭首悄然松了口气,知道此事就此揭过,官府不再追究。

    左右丞跟随监军最久,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义父为何听到火神眷者时,回头看颜时序?

    监军感慨道:「贵教的火神可比佛祖灵验多了,能庇佑信徒免於灾祸。不像这满寺的菩萨罗汉,吃了多少香火,却依旧高高在上。以至於昨日清净地,今日修罗场。」

    「对了,」他笑容满面道:「那位眷者可还在祠庙?祭首可否引荐一二。」

    祭首表情一肃,婉拒道:「眷者在祀典上受了伤,在祠庙静养。」

    安禄山是两千多年来,唯一能与火神沟通的苏特人。

    此人涉及圣教未来,且知晓「邪神」一事,绝不能让他被朝廷笼络。

    如果可以,祭首甚至不想让朝廷知晓安禄山的存在。监军感受到祭首的抗拒,笑容忽然变得意味深长:「那是要好好静养,如此人才,若能入本座麾下就好了。」

    祭首正色道:「监军莫要说笑,祀典尚未结束,某先回祠庙了。」

    监军佝偻着身子,做出请的手势:「等本座空闲下来,必定登门道谢。」

    祭首带着六名圣坛法师,匆匆离去,一刻都不想多待。

    颜时序看着法师们略有踉跄、明显身上带伤的背影,不由感慨净心和尚的强大。

    活了两百年,按理说,即便是地境武者,也难免年老体衰,战力下滑。

    按照今日的战绩来看,老秃驴就算没到地境後期,怕是也不远了,今日若是逃脱,後患无穷。

    等等,净心和尚是地境强者,当初我和刑二居然能偷出日晷?!

    颜时序心中倏然一惊。

    这时,监军淡淡道:「进塔议事,颜家二郎,你也来。」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入佛塔。

    众高层打量了颜时序几眼,踏入佛塔。察事左丞刻意落在後面,问道:「伯衡,你在殿中那一剑……」

    理智告诉他,颜伯衡绝不是地境高手,家世背景有据可查,入职察事厅的前因後果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殿中那一剑让左丞印象深刻,那淡泊中透着倨傲的神态,那镇压一切的自信……确实很像一个隐世高人。

    颜时序垂眸答道:

    「剑气源自一件法器,是属下从藏珍阁偷来的。方才在殿中假扮隐世高人,是虚张声势吓唬净心。

    「监军智计无双,临危不乱,三言两语便让活了两百年的逆贼不敢动手。属下的剑气只能用一次,故而模仿学习,假冒高人。没想到仅学到皮毛,就唬住了净心。

    「监军真乃神人也。」

    察事左丞神容微松,心说这味对了,我相信你不是隐世高人了。

    塔内传来监军嗤笑声:「少拍马屁了,滚进来!」

    「进去吧,你此番立下泼天功劳,监军赏罚分明,不会亏待你。」左丞拍了拍下属的肩膀,进入塔内。

    颜时序紧随其後,立在门口位置。

    监军坐在楼梯上,身下垫着右丞的袍子。察事左丞大惊,小跑过去:「义父,岂可以此等污秽之物为坐褥,坐我的,我的衣衫乾净。」

    监军随手拨开左丞冷冷道:「说正事。」

    他明明模样狼狈,鬓发散乱,坐在落满灰尘的阶梯上,可颜时序却仿佛看见了一个手握权柄的巨擘。

    果然,上位者都有两副面孔。

    都虞候汇报导:

    「异化的蛊人已经全部斩灭,没有流窜到寺外作乱。谋逆的武僧斩了一批,抓了一批,有几名人境武僧潜逃,末将已经下令封锁城门,全城搜捕。

    「净心和言景昭跑了,青凤、白闲负责追踪。」

    察事左丞补充道:「经查,不少武僧都被纵横术蛊惑,稀里糊涂地参与谋逆。」

    监军问道:「伤亡如何」

    察事右丞插嘴汇报,语气低沉:「尚在统计,伤者已经送去附近医馆救治……损失不小。」

    城防军和缉事郎都是精锐,甲仗齐全,即使面对爪牙锋利的蛊人,亦能游刃有余。加载中...都虞候不落下风:「定慧寺资财丰厚,查抄之时定会有人中饱私囊。末将身为都虞候,理当在旁监看。」

    监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望向门口位置的颜时序:

    「颜二郎,查抄定慧寺,你来办。」

    啊?我来查抄?颜时序一愣。

    下一秒,他感觉几位高层看向自己的眼神,如同在看杀父仇人。

    左丞除外。

    察事左丞纳头便拜:「义父英明!伯衡,还不谢过义父。」

    颜时序纳头便拜:「义父英明。」

    监军没好气道:「别乱叫,你是颜公後人,本座可不想被天下读书人戳脊梁骨。收你当义子没好处,平白在青史上遗臭万年。」

    果然赌对了,不枉费我卖命啊。颜时序把激动情绪压回胸膛,高声道:「谢监军!」

    天下财气一石,佛门独得八斗。

    查抄定慧寺,比查抄国库还爽。钱财、粮食、田产、地契、铺子、法器、灵丹妙药、金银……数之不尽。

    公若不弃,序还是很愿意拜您为义父的。

    右丞急了:「义父,查抄定慧寺事关重大岂能交给一个小小的堂下缉事。」

    王兵马使也急了:「万万不可!」

    都虞候大声道:「请监军容末将监看。」

    监军淡淡道:「你们的功劳,本座另有奖赏,查抄定慧寺就交给颜二郎,谁敢伸手,本座就剁了他的爪子。」

    几位高层满脸不甘,但不敢忤逆监军。

    颜时序拜谢完,又道:「属下有一事相求。」

    监军笑容温和慈祥:「何事。」

    「南衙的两位堂下缉事、判官,一众书吏守押多日,如今衙门损失惨重,急缺人手,请监军宽宏大量,把人放出来。」颜时序道。

    察事左丞眼睛一亮,看向年轻下属的目光充满了赞许。

    监军想了想,颔首道:「你正好缺人手,准了。令安,把人放了吧。」右丞咬了咬牙,「是!」

    监军似是想起了什麽,道:「王兵马使带五十人去白府,抓捕言抱月。玄霆道长,你与左右丞暗中埋伏,言景昭胆敢出面,立刻诛杀。」

    王兵马使一愣:「言抱月还在东都?」

    按理说,做此等谋逆之事,应该事先转移家人。

    监军斜眼看他:「这会儿还在,晚了就说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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