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上,凄厉的破空声戛然而止。
潇洒猛地顿住身形,狂风扯得他那一身黑色西装猎猎作响。
他霍然回首,死死盯住深渊裂缝的方向。在那里,属于藏渊的诡异气息如同被掐灭的烛火,彻底荡然无存。
雷光乍现,黑大帅踉跄着砸落在旁,周身跳跃的电弧暗淡无光,胸膛剧烈起伏。
“潇洒!你跑什么!”
黑大帅稳住阵脚,表情十分愤怒,“要不是你强拽着我,我和阿尔法联手早把那人类生撕了!藏渊又怎会白白送命?”
面对指责,潇洒只回以一个冷漠的眼神。自己这个弟弟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狂妄无脑却又外强中干,方才脚底抹油比谁都快。
懒得与他争辩,潇洒翻转右手,一支古朴的毛笔凭空浮现。
手腕翻转间,笔走龙蛇,浓墨在虚空中晕染开来,顷刻间化作一轴水墨画卷。
画卷徐徐展开,原本混沌的墨迹逐渐清晰,映照出深渊平原的惨状。
只见画面正中,张尘如烂泥般瘫倒在碎石废墟里,脸上那张诡异的苍白面具已寸寸崩裂。
先前那令万物战栗的金色神性彻底剥落,此刻的他浑身痉挛,触目惊心的暗红鲜血正从七窍中不断溢出。
神明降临的代价,终究迎来了严重的反噬。
潇洒原本阴沉的眼底,猛地迸射出精光。
“走。”画卷倏然收拢。
“去哪?”黑大帅一愣。
“回深渊,趁他病,要他命。”潇洒的声音透着森然杀意。
黑大帅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尊十丈高的金色神祇,以及那融汇五大法则的绝命一剑,刚刚强行提起的胆气瞬间萎了大半。
“你……看清了?那小子邪门得很。”他气势陡然一弱。
“窃取神力,必遭天谴。他的时间到了,现在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大地震颤。
庞大的阴影砸落地面,满身尘土的阿尔法终于赶上,体表的暗红魔纹此刻已悉数黯灭,显得狼狈不堪。
潇洒立刻转头:“那人类借来的力量已经耗尽!如果等他喘过气,掌握了藏渊的空间法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我!”
没有多余的废话,阿尔法眼底掠过嗜血的残暴,庞大的身躯猛然调转方向,如一头横冲直撞的洪荒巨兽,咆哮着朝来路杀回。
见同伴带头,黑大帅顿时觉得又行了。
“老子就说刚才不该跑!走,卸了他的骨头!”
黯淡的雷霆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强光,黑大帅咆哮着冲天而起。
潇洒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紧随其后。
三大诡王,杀了个回马枪。
……
深渊平原,风沙呼啸。
伴随着三股毫不掩饰的暴虐威压,三头去而复返的诡王犹如陨石般砸落大地。气浪翻滚间,他们呈掎角之势,死死锁定了百米外的那道人影。
风沙渐息。“张尘”依然孤零零地立于废墟之上。
没有水墨画卷中奄奄一息的吐血惨状,也没有狼狈倒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单手倒提长戟。虽然那一身镇压万古的金色神光确已消散,让他的身形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姿态却稳如泰山。
黑大帅大步踏出,死死盯着“张尘”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强行压下心底那一丝本能的悸动,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无知的人类,真以为我们怕了你?刚才不过是战略撤退罢了。现在……”他露出森森尖牙,“神力耗尽的滋味,不好受吧?”
劈啪作响的幽蓝雷霆在掌心疯狂汇聚压缩,黑大帅抬手便要施展一击必杀。
另一侧,阿尔法双臂肌肉隆起,毁灭法则的黑光如液体般缠绕双拳;潇洒则倒持判官笔,随时准备封死对方所有退路。
面对三大天生诡王的合围,“张尘”却未退半步。
他缓缓抬首,嘴角一点点向上勾起,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这反常的笑意,让三头诡王心底同时“咯噔”一下。
下一瞬——
轰隆!!
一道比先前更加璀璨、更加霸道的金色光柱,竟再次从“张尘”体内冲天而起!
方圆数百丈的苍穹,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瞬间涂抹成耀眼的纯金。那种高悬于众生之上、冰冷且绝对无情的宏大气场,犹如天河倾泻般再次降临。
金光深处,“张尘”眼帘半垂,视线如看死物般扫过前方,吐出的音节没有半分起伏:
“我,等你们很久了。”
万物陷入死寂。
连呼啸的风都仿佛被这股威压生生截断。
黑大帅掌心原本狂暴的雷球,“噗嗤”一声便如哑炮般熄灭。他眼球暴凸,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潇洒那只稳如磐石的手开始剧烈发抖,滴答、滴答,浓墨不受控制地在脚下砸出点点黑斑。
而最为魁梧的阿尔法,周身黑光溃散如烟,庞大的身躯竟不听使唤地连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裂纹。
“你……你……”黑大帅指尖颤抖,牙关疯狂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哪里有什么反噬!哪里有什么虚弱!
预知画面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这个狡诈的人类根本就是故意敛去气息,给他们设下了一个有来无回的绝杀之局!
黑大帅见状,没有丝毫的迟疑,化作一道狂暴的蓝色闪电,疯狗一般向外狂逃。
“潇洒!你看你干的好事!你想害死我们!!!”破口大骂声在天际回荡。
潇洒哪还有闲心还嘴,直接动用逃命底牌,化作一滩墨汁融入虚空,瞬间远遁。
阿尔法也是没有丝毫犹豫,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后冲天而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不可一世的三大天生诡王,再次跑得比耗子还干净。
……
待到天地间再无半点动静。
漫天金光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张尘”依旧维持着单手倒提长戟的霸气姿态,犹如一尊雕塑。
一分钟。
两分钟。
直到反复确认那三道恐怖的气息彻底逃出了感知极限,“张尘”长长的呼了一口浊气。
“我的妈呀……吓死本大爷了!”
伴随着空气中一阵水波般的扭曲光影,“张尘”的人类皮囊急剧溶解。细密的暗墨色鳞甲层层叠叠地翻涌而出,一截粗壮的龙尾重重砸在地上。
短短几秒,一头体型庞大、外表狰狞的黑龙显露了真身。
正是小恶!
为了唱好这出空城计,它压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幻之法则,强行复刻了主人“神临”状态下的威压与外貌。
但这玩意儿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别说硬扛三大诡王的杀招,就算刚才黑大帅手抖扔个静电球过来试探,它这身伪装也会当场碎一地。
“还真是刺激啊……不过,我果然是这天地间最机智的奇兽。”
小恶心有余悸地抹了把汗,默默给自己的神级演技竖了个大拇指。
其实潇洒的预知分毫不差。强行动用神明之力,极度严重的反噬确实让张尘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但潇洒千算万算,却漏算了张尘身边,还藏着这么一头会使用幻之法则的小恶。
喘匀了气,小恶不敢在此地久留。它扑腾着双翼,正准备带上张尘返回铁鹰城。
起飞的动作却中途一顿。
赤红的竖瞳一转,瞥向了不远处的废墟角落,那个“诡新娘”。
凄厉的风扯动着她那件刺眼的大红嫁衣,红盖头下看不见任何面容。
从这场大乱斗开场到落幕,她像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既未出手攻击,也未趁乱遁逃。
小恶歪了歪硕大的脑袋。
它隐约记得,主人似乎对这红衣女人颇为在意。既然主人没舍得顺手把她杀了,那打包带走总不会出错。
想到这里,小恶探出漆黑的利爪,一把攥住了诡新娘纤细的肩膀。
出乎意料的是,诡新娘没有丝毫反抗,任由巨龙将自己如同拎小鸡般提在半空。
“走起!”
黑龙双翼猛然振动,掀起一阵飞沙走石的狂风。
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向着与三头诡王截然相反的方向极速飞去。
千疮百孔的深渊平原,终于彻底归于死寂。
唯有藏渊陨落处留下的那一滩晶莹冰屑,在凄冷的夜风中,无声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