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刚准备动叉。
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
罗莎莉扶着实木扶手,走得很慢。
她换了一身得体的浅紫色长裙,长发盘起,但不管怎么掩饰,眉眼间那股被滋润过的慵懒和媚态根本藏不住。
她的双腿有些打颤,每走一步,眉头都会微蹙。
刚下楼,看到长桌旁坐满了人,罗莎莉的脸腾地红透了。
“抱歉……”她站在楼梯口,手指死死绞着裙摆,声音细如蚊蝇,“本来该我为大家准备早餐的。昨天实在太累了,没注意时间,睡过头了。”
餐厅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凯瑟琳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走过去,拉住罗莎莉的手,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同为女人,谁还不懂这点事。
在这座城堡里,任何一个被肖恩折腾了一宿的女人,第二天能自己走下楼就已经算体质强悍了。
“瞎客气什么。”凯瑟琳把罗莎莉拉到自己旁边的空位坐下,顺手盛了一碗浓汤放在她面前,“希雅刚才还找你呢。快吃吧,吃完去抱抱她。”
伊莎贝拉坐在对面,投来一个温和且包容的眼神,还把一盘容易消化的软面包推了过去。
西尔维亚则是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罗莎莉,端起牛奶杯掩嘴轻笑。
苏珊在一旁权当没看见。
在这群饱经风霜的少妇眼里,罗莎莉的加入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三个女学生,表情却精彩多了。
艾薇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
她看着罗莎莉眼角那抹残红,又看了看她走路时别扭的姿势,最后视线在主位上那个神色自若的男人身上扫过。
安娜贝尔手里的餐刀不小心划在瓷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达莉亚低下头,默默把盘子里的面包撕成小块。
她们虽然未经人事,但也不至于蠢到什么都不懂。
艾薇咬紧后槽牙。
她原以为肖恩是为了守护世界背负骂名的暗夜骑士,是品行高洁的隐忍者。
可眼前这一屋子环肥燕瘦、各具风情的成熟女人,再加上昨晚刚多出来的一个罗莎莉。
这家伙分明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艾薇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低头猛戳盘子里的培根。
一顿早饭吃得心思各异。
只有诺亚这个铁憨憨连吃了五块煎牛排,还顺便把艾薇那份烤焦的鸡蛋也包揽了,边吃边竖起大拇指夸赞凯瑟琳的手艺。
饭后。
风雪稍微停歇,但气温依旧极低。
城堡外的广场上,四匹北地重型战马已经备好。
雷诺穿着厚重的铠甲,站在马前候着。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报,脸色凝重。
肖恩从大门走出来,身上披着一件纯黑色的防风大氅。
“走吧。”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诺亚紧跟着跃上马背。
艾薇、池田萌衣,安娜贝尔和达莉亚紧随其后。
四个女学生都换上了轻便的战斗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暂时压下,恢复了学院精英的素养。
马蹄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队伍一路向北。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温度越低,天色也越发阴沉。
远处的地平线上,不再是白茫茫的雪原,而是笼罩着一层淡灰色的雾霭。
“那边就是边防线。”肖恩拉住缰绳,马匹在雪地里停步。
他指向前方那道横跨在峡谷之间的巨大冰墙。
冰墙上每隔十米点着一盆符文篝火,数百名边防军士兵握着长矛,严阵以待。
风刮得很野。
北境的雪从来不讲道理,连天扯地地往下砸。
雷诺牵着马绳退到一旁,动手清理甲胄接缝处的冰壳。
肖恩站在女墙边缘。
身后的巨剑被粗布严严实实地裹着,斜背在身后。
一行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北方。
视野尽头除了灰白交织的冻土平原,什么都没有。
别说亡灵大军,连个鬼影子都找不见。
诺亚把手按在剑柄上,指腹全是冷汗。
这片风雪,不过是开胃菜。
隐藏在风雪过后的才是真正的灾难。
就在这时南方天空陡然发生异变。
云层被一种粗暴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气温毫无预兆地拔高,连带着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变得灼热刺骨。
冰墙表面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泥水顺着砖缝哗啦啦地往下淌。
伴随着一声高亢穿透的嘶鸣,一团赤红的火球从远空砸向城墙甬道。
烈焰独角兽四蹄踏空,稳稳落地。
高温将周遭十米内的冰层瞬间蒸发,水汽弥漫开来,模糊了视线。
马背上的女人穿着一袭暗红色的修身法袍。
腰侧的束带勒得极紧,那惊心动魄的沙漏型曲线在厚重的冬日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
她单手扶正鼻梁上的金丝单片眼镜,紫色的眼眸里全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塞拉菲娜导师?”诺亚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艾薇和安娜贝尔愣在原地,甚至忘了行贵族礼仪。
“您怎么来了?”诺亚上前两步,满脸写着困惑。
塞拉菲娜斜了他一眼,嗤笑出声:“怎么,就准你们这几个连魔力回路都没理顺的小鬼跑来逞英雄,我这个当导师的,连出门活动的资格都没了?”
话里夹枪带棒,刺得诺亚闭上了嘴。
但塞拉菲娜压根没打算理会这几个学生。
她翻身下马,径直走向肖恩。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没有寒暄。
塞拉菲娜死死盯着肖恩。
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封加密信件送到手里的那一晚,她连夜赶回了家族。
肖恩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她是个来串门的闲客。
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异常粘稠,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感。
达莉亚站在不远处,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塞拉菲娜导师看肖恩的眼神,怎么跟自己老妈提起肖恩时的神态,有那么一星半点的重合?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甩掉。
南方的地平线再次传来动静。
如同闷雷滚滚。
大地震颤,积雪簌簌滑落。
一面面绣着黑曜石剑盾的家族战旗刺破风雪,在平原上铺展开来。
重甲骑兵在最前方开路,骑士们的铠甲碰撞声整齐划一。
后方跟着密密麻麻的长矛手和弓弩阵列,最后是满载魔法物资的辎重车。
“顺便还带了点帮手。”塞拉菲娜下巴微扬,点了点城墙下正在列阵的军队,“人不多,两千个。”
城墙上鸦雀无声。
雷诺咽了口唾沫。
这可是瓦莱里乌斯家族的精锐私兵。
论单兵素质和装备配置,甚至能赶上北境的边防军。
对于一个刚刚经历大清洗,元气大伤的侯爵家族来说,调动两千名全副武装的职业士兵,外加后勤补给,等同于把家族底蕴翻了个底朝天。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失去兵力威慑的贵族,下场比阴沟里的老鼠好不到哪去。
更何况,军部已经明确下令放弃北境。
塞拉菲娜这个时候出兵,就是公然把家族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她才刚坐上家主的位置,底下那些旁系元老必然会以此为借口发难。
这纯粹是在赌命。
但肖恩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胡闹。”肖恩吐出两个字。
塞拉菲娜不以为意,走上前,并排站在肖恩身侧。
她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家族的库房被我搬空了。那些敢阻拦的老东西全被我扔进了地牢。你最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
肖恩抬起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法袍领口,指尖擦过她温热的颈侧。
她强行把视线移向别处,耳根处却泛起一抹惹眼的红晕。
底下的军队已经列阵完毕。
为首的骑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刀疤纵横的脸。
暗影统领,阿提克斯。
一位实打实的圣骑士。
阿提克斯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雪地里,右手重重锤击胸甲,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军礼。
这不仅是向塞拉菲娜效忠,更是向城墙上的肖恩臣服。
阵列后方,一辆挂着保温魔晶阵法的马车停稳。
车厢门推开。
两名侍从搀扶着一个裹着厚重熊皮大衣的老者走出来。
瓦莱里乌斯家族的老臣,西奥多。
西奥多踩着积雪,顺着石阶登上冰墙。
他摆摆手推开侍从的搀扶,径直走到肖恩面前。
他现在满脸褶子都笑开了花,态度恭敬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好久不见啊,肖恩少爷。”西奥多弯腰,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贵族平辈礼。
肖恩没客套:“欢迎。”
“若不是您帮助小姐,老朽这身骨头早被罗维尔那畜生拿去填井了。”西奥多直起身,抹了一把胡子上的冰碴子,“大小姐要在北境设防,家族里那帮蠢货吵翻了天,算计着几枚金币的得失。我直接拍了桌子,谁敢阻拦,按叛族罪论处。瓦莱里乌斯家族受了您的恩惠,干不出缩头乌龟的勾当。”
(感谢喜欢衣苏尔德的破败王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