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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心思变了,人就变了

    刘正中先反应过来,走过去,伸手去扶刘海中的胳膊:

    “大哥,起来吧。地上凉。爸都说了别哭了,你再哭等下饺子都凉了。”

    刘大中也跑过来,站在另一边,拽着刘海中的袖子往上拉。

    刘海中被两个小的拽着,借力站起来,抹了两把脸。

    刘光天递了一块手绢过来,他接过去胡乱擦了两把,又吸了吸鼻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行了,我没事。”他声音还哑着,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股子劲儿,“就是……想我娘了。”

    刘国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不轻,没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拍了这一下就够了。

    魏大勇带着楚战走进来的时候,刘海中的泪还没完全干。

    他看见院里这场面愣了一拍,又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还没完全站起来、满脸泪痕的刘海中,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精彩。

    “魏书记来了?”刘海中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但还是挤出了笑,“楚战也来了?吃了没?锅里还有饺子。”

    魏大勇背着双手走进院子,看着刘海中那副狼狈相,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我说海中,你这又是闹哪一出?大过年的哭成这样?”

    他走近了,上下打量着刘海中脸上的泪痕,“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叔打你了。”

    刘海中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魏书记,我这是高兴的。高兴的哭。”

    魏大勇哼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

    他转向刘国清:“首长,新年好。我跟楚战刚下的火车,直接过来了。晋西北那边冷,腊月里冻得要命,不过楚战把他姥姥姥爷的坟修整了一下,心里踏实了。”

    刘国清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站在魏大勇身后的楚战。

    一年不见,这孩子又蹿了一截,肩膀宽了,脸上的棱角也分明了。

    他站在魏大勇旁边,腰杆挺得笔直,虽然没说话,但那股子精神气跟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刚来的时候他像个缩着脖子的小兽,现在不一样了,站得直,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

    现在仔细看,已经有六分故人之姿啊,越来越像楚云飞了。

    这就足以证明,这就是楚云飞亲儿子,那家伙,四个女儿,这送回去不得当宝贝?

    魏大勇领着楚战在桌边坐下,杨秀芹端了两碗饺子过来,放在他们面前。

    楚战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饺子,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又夹了一个,动作不急不慢,但每一下都很实在。

    刘国清在旁边看着,心里想魏大勇这辈子无儿无女,一个人住了那么多年,有了楚战在身边,好歹有个念想。

    这孩子也争气,学什么像什么,在魏大勇那儿学拳脚,在赵刚那儿学文化,耳濡目染的,渐渐有了几分红色子弟的样子。

    将来送他回楚云飞身边去,那就是一颗种子。

    孩子们已经坐不住了。

    念中从杨秀芹怀里滑下来,跑到院子里去追那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花猫。

    广中蹲在台阶上看她追,手里还攥着聋老太给的那个厚红包。

    明中坐在门槛上,低头在抠砖缝里的泥。

    刘大中蹲在井台边逗念中,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晃来晃去,逗得念中咯咯直笑。

    大人们坐在堂屋里,端着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何大清在厨房里收拾灶台,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

    白寡妇在擦桌子,何雨水蹲在灶台边烧水,火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

    何雨柱和马冬梅坐在桌边,何冬躺在襁褓里,睡得正香。

    刘海中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坐在刘国清旁边,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喝,嘴角带着笑。

    他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院子里那架粉红色的秋千,秋千上挂着红绸,是下午刚系上去的,在路灯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是念中的秋千,谁都碰不得,他自己碰的时候也得先看看念中在不在旁边。

    刘国清坐在他旁边,看他这副样子,心想这货现在真是越来越像个当家人的模样了。

    以前他蹲在院里抽烟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心思——想当官的心思,想被人高看一眼的心思。

    现在他蹲在那儿抽烟的时候,眼睛里是院子、是孩子、是那架秋千。

    心思变了,人就变了。

    杨秀芹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茶壶,给各人添了一圈茶,最后在刘国清旁边坐下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刘海中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是不是像大嫂?你很开心吧?”

    刘国清端着茶杯,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杨秀芹说的是什么。

    大嫂当年坐在堂屋门口纳鞋底,头都不抬,嘴里念叨着“老三你好好读书,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那种定力,那种什么事都能扛下来的稳当,现在在刘海中身上也渐渐有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不大,薄薄一层铺在院子里。

    院子里的灯把雪照得泛黄,秋千上的红绸在风里轻轻飘着。

    这日子,再过十年、二十年,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但只要这院子还在,这些人还在,年就还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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