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广中又不傻,白了一眼,“哥,你就是一四肢发达的货,做生意,烧脑子的事儿,你就别逗我了。”
刘大中:“.......”
刘大中是吃到高额利息的第一波人,知道一百块存一年就有十几块,给弟弟五块,自己还能白拿几块钱。结果广中一点也不傻,算了.....
刘海中作为长房长子,按辈分每年都是第一个领。
他站在桌边搓着手等了好一会儿,眼皮子已经跳了七八回了,可今年杨秀芹挨个发过来,始终没叫他的名字。
他正纳闷,杨秀芹把最后一个红包递到他手里,笑眯眯地说:“你年纪最大,最后发。寓意是好饭不怕晚。”
刘海中刚要接,刘光天和刘光福已经跑到他身后,一左一右把他往前推。
刘光天喊“爸你赶紧的”,刘光康说“大伯你别挡着我领”。连刘大中也在旁边跟着起哄,笑着喊“大哥你快点的”。
刘海中被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稳住身子,正要伸手去接红包——他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眼珠子定住了。
他看了看面前这一屋子人,堂屋里灯火通明,桌上碗筷还没收,孩子们手里攥着红包,大人端着茶杯,院子里那架粉红色的秋千在路灯下泛着暖光。满屋子的人,满屋子的热闹。
刘海中环顾了一圈,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又大又急,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是憋了不知道多少年突然决了口。
他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满屋子的人愣住了。
杨秀芹手里的红包还举着,刘国清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几个小的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念中往杨秀芹怀里缩了缩,眨巴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哥。
“大哥,你别.....”刘河中都无语了。
这大哥,总是能给人整出点新花样儿啊。
“不是,你咋了?”刘国清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刘海中面前,弯腰去拉他。
刘海中摇了摇头,不肯起来,哭得更大声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含混不清的,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三叔三婶儿……我想我娘了……呜呜呜……”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杨秀芹站在旁边,看了刘国清一眼,心里头翻了一下。
大嫂走的那些年,刘家过得什么日子她比谁都清楚,尽管都是听国清讲,但能感受到。
那时候刘海中蹲在院子里,一个人蹲在井台边,也不说话,就那么蹲着。
后来刘国清回来了,日子才一天天好起来。
大嫂要是还在,看见今天这一屋子的子孙,看见刘光齐穿着军装、刘光安戴着上尉领章、念中满院子跑、广中跟着聋老太学鉴宝,她大概会坐在堂屋门口,手里纳着鞋底,头都不抬地说一句“我就说老三能成”。
杨秀芹走过去,蹲下来,把手里的红包塞进刘海中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
“大嫂看到咱们刘家齐齐整整,肯定开心的。你啊,就别哭了。”
刘海中攥着那个红包,手指微微发抖,声音还是哽着:
“你们不知道……这几年,别人只看到三叔风光,没人看到三叔的苦……我哭,哭的是三叔的无奈和压力啊……”
他这话说得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砸在屋里人心里。
刘光齐站在旁边,沉默地看了一眼刘国清。
刘光安蹲在门槛边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刘河中也是叹气,这几个都是在相关单位工作,清楚的知道,这几年的政治环境到底有多复杂。
刘国清站在那儿,看着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侄子,愣了好几秒。
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别哭了”之类的场面话,结果话到嘴边自己先笑了。
他转头看了杨秀芹一眼,又转回来,指了指地上的刘海中:
“你看,你看这孩子,快五十岁的人了,哭鼻子啊?”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这一句话是什么分量。
刘海中这货是真的成熟了。
以前他是个官迷,做梦都想当官,觉得只有当了官才算出息。
后来刘国清不让他走仕途,他心里那股劲儿拧了好几年才拧过来。
现在他不再争了、不再抢了,把心思全放在带徒弟、照顾家里、看顾院里这些人身上。
他明白了自己在刘家的位置——承上启下,不是当官,是当一根柱子。
他现在说的“别人只看到三叔风光,没人看到三叔的苦”,那不是拍马屁,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