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里,萧时隽将准备启程送白霜去西洲和亲一事告诉了沈眉妩。
沈眉妩一脸紧张:“出了京城没了禁军护卫,瑞安王定会伺机动手!殿下难道不怕吗?”
萧时隽冷笑道:“孤要就是他动手。孤已经派羽林卫暗中跟随,只要那老贼敢亮刀子,孤便当场拿他,就地正法!”
“殿下轻敌了。瑞安王刀口舔血几十年,手底下死忠将领无数。就凭京里养尊处优那些护卫,哪里挡得住西北铁骑?”
萧时隽沉吟片刻,问:“依你之见,孤应当如何,才能将此行风险降至最低?”
“带上妾身同慧儿。”沈眉妩直视他双眼,神色笃定,“我们娘俩能保殿下万无一失。”
萧时隽沉默半晌,终是点了点头。
眼下局势波云诡谲,沈眉妩身上带着的这个系统,确实是免受伤害的绝佳底牌。
次日,御书房内。
皇帝怒视着萧时隽:“荒唐!你是去除逆贼,带个太子妃还要带上刚满月奶娃娃?真当以为去西洲游山玩水吗?!”
萧时隽面色沉静,不疾不徐地开口:“父皇息怒。儿臣若全副武装出京,瑞安王怎会轻易咬钩?唯有带上女眷与幼子同行,他才会确信儿臣毫无防备。只要他生出轻敌之心,定会迫不及待地对儿臣痛下杀手,届时,儿臣便能将他一击杀敌!”
皇帝神色几番变换,终是叹了口气:“你这份缜密的心思倒是随了朕。罢了,既然你心中已有成算,朕这回便依你。”
他语气倏然加重,透出帝王骨子里的凉薄,“但你给朕牢牢记清楚,女人没了可再找,皇室血脉亦不缺。你是朕唯一满意的储君,大周的江山全系于你一身,绝不能在西北出半点差池!”
他担心的,是自己这个嫡子到了险境,会因顾念妻儿而分神,反倒给了瑞安王趁虚而入、暗下杀手的机会。
萧时隽垂下眼眸:“儿臣遵旨。”
三日后,和亲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宫门。
此时的瑞安王府暗室里,瑞安王听完探子回报后抚掌大笑:“这太子真是荒唐至极!去和亲还带着太子妃跟吃奶娃娃,这般没有戒备,简直天助我也!”
他身侧的副将问:“王爷,真要在半路截杀太子?”
“皇帝逼本王将女儿送去蛮荒之地受辱,本王岂能容他的嫡子活着回京!”瑞安王眼神阴狠,“传令下去,让死士混进送亲队伍。等出了直隶直接动手宰了太子!随后持他头颅号令西北大营,杀回京城逼宫!”
官道上黄土漫天,送亲队伍绵延数里。
瑞安王称病闭门不出,没来送行。
卫队伍簇拥着两辆宽大的马车前行。
一辆坐着即将远赴西洲和亲的平乐郡主,另一辆则坐着太子、太子妃与年幼的小郡主。
萧时隽倚在软垫上逗弄襁褓里的慧儿,转头对沈眉妩道:“西北风沙大,可景致别有一番趣味。若非平乐郡主大义和亲,孤还没理由带你出来见识见识。”
沈眉妩拨开帘子一角往外看,娇嗔道:“殿下待妾身真好,妾身日日困在东宫里,无趣得很,此番能借机出来散散心,多亏了殿下。”
两人的笑语声混着婴儿咿呀声飘出马车外。
白霜死死攥紧衣角。
父王说要杀太子时,她还曾想过为他求情。
可此刻,听着他们旁若无人般在马车内缠绵调笑,一股妒火瞬间直冲天灵盖!
好一个萧时隽!
她都要被逼着远嫁西洲那等蛮荒之地了,这两人竟还有心思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花前月下?
真当这趟出京是来游山玩水的吗!
白霜眯起双眼,心底翻涌起骇人的怨毒。
就这么一刀杀了,简直太便宜他们了。
待到了西北,到了她父王的地盘上,她要把沈眉妩那张脸刮花,把那小孽种扔进狼窝,再把萧时隽踩在脚底下,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
从京城到西北本该走上半月。
车队才出京郊不过百里,杀机突至。
瑞安王安插在随行护卫中的死士按捺不住了。
这几日萧时隽日日陪着沈眉妩在马车内谈笑,死士以为他防备松懈,直接抽刀发难。
冷厉剑锋刺透车厢帷幔,直奔萧时隽心口。
“锵”的一声锐响,萧时隽反手抽剑格挡。
那偷袭的死士惨叫出声,整个人被狠狠甩出丈外,重重砸进泥泞里。
变故陡生,周围假扮随行兵卒的死士撕破伪装,举刀蜂拥而上。
后方马车里,平乐郡主白霜一把掀开帘子。
她满眼狂热,厉声高喊:“留活口!别太轻易杀了他们,本郡主要亲自折磨!”
话音未落,前方战局已是一面倒的屠杀。
萧时隽动作利落,起落间剑气纵横,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半盏茶功夫,几十个精锐死士便横七竖八倒在他脚下,血肉模糊。
眼看刺杀储君无望,几名眼尖的死士调转刀口,转身直奔沈眉妩所在的那辆马车。
沈眉妩抱着怀中婴孩,端坐在车厢正中,面对劈面而来的带血长刀,她连眼睛都没眨,半分慌乱也无。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她衣角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凭空爆出。
冲在最前面的死士只觉虎口剧痛,手中长刀竟以双倍的力道倒卷而回,当场捅穿了他自己的胸膛。
后面几个不信邪的死士怒喝连连,齐齐挥刀砍去。
所有兵刃在距离沈眉妩半尺处凝滞,紧接着这几人全被凭空震飞。
他们摔落在地,胸口赫然多出几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狂喷。
剩下的残兵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往后退。
“妖怪!她是妖怪!”
凄厉惨嚎响彻荒野。
白霜抓着窗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清羽曾说沈眉妩是狐狸精,一旦怀孕生子哺乳,便会妖力大涨,无人能伤她分毫。
白霜当初并未放在心上。
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轻敌了!
该死!
正懊恼间,后颈猛地传来一阵冰凉。
萧时隽不知何时已掠至她车前,长剑架在她咽喉处。
“你父王呢?”他语气森冷。
白霜背脊发寒,嘴硬道:“殿下这话何意?臣女听不懂。”
只要父王今日不露面,这些死士便死无对证,谁也无法证明这场刺杀是瑞安王主使。
没有铁证,萧时隽便不能凭空给她父王扣上刺杀当朝太子的罪名。
可她低估了眼前男人的狠绝。
萧时隽唇角勾起残忍弧度:“既然你父王不敢现身,那就别怪孤便送你下地狱!”
说完,他高高举起长剑——
就在此时,一支利箭“嗖”一声破空而来,直逼萧时隽。
他飞快抬手,用剑挡住利箭,那箭斜飞出去,扎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只见瑞安王骑着马朝他而来。
他面色狰狞,死死瞪着萧时隽:“萧时隽!你敢动本王的女儿试试!”
萧时隽冷笑出声:“瑞安王,孤等你好久了。安插死士刺杀孤,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瑞安王单手勒马,大声狂笑:“等本王当上大周的皇帝,别说刺杀你了,就是把你父皇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也无人奈何得了本王!”
萧时隽面色转冷:“放肆!今日若不取你狗命,难平孤心头之火!”
话音未落,他已挥起长剑,迎面直逼瑞安王而去。
瑞安王猛地打了个呼哨。
刹那间,后方树林中异动陡生,猛然窜出黑压压一片伏兵。
这些士兵皆是甲胄齐全、装备精良,全是他这些年在西北暗中豢养的精锐私兵。
萧时隽冷眼扫过那群杀气腾腾的人马,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看来,瑞安王今日是铁了心,非要取他的性命不可了。
这时,马车帘子忽然掀开,沈眉妩抱着襁褓下了马车。
她对满地刀光剑影熟视无睹,径直迎着瑞安王走去。
白霜见状,连忙大声提醒:“父王!别让那妖女靠近!她有邪术!”
瑞安王看到沈眉妩,顿时纵声狂笑。
“太子!本王今日就当着你的面,先杀你这心爱的太子妃!看你还如何嚣张!”
他猛踢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向沈眉妩。
白霜喊破了音:“不要——”
瑞安王完全没听见女儿的警告,他举起手中长刀,对准沈眉妩纤细的脖颈狠狠劈下。
“砰——”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屏障猛然炸开,巨大的力道迎面撞上瑞安王。
刀锋瞬间偏转,瑞安王整个人被这股反冲力掀飞出马背。
他握紧刀柄的手根本不受控制,竟顺着反弹的力道在半空画了个诡异的半圆,直接抹向他自己的脖颈!
“噗嗤——”
热血喷涌而出,他头颅被自己砍落,砸在泥草地里,咕噜噜转了好几圈,死不瞑目的双眼刚好对着白霜的方向。
“父王——”
白霜凄厉惨叫,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几百个西北私兵举着刀,全傻在原地。
他们的统帅,竟将自己的脑袋砍飞了?
萧时隽持剑走到阵前,冷声开口:“你们的统帅死了。降者,孤留你们一命。再有妄动者,就地格杀!”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枯草丛中冒出无数持弓架弩的羽林卫。
箭簇冷光森森,早已对准这群私兵。
私兵们对视几眼,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个个跪倒在地上:“求太子殿下饶命!”
萧时隽这才将长剑收回鞘中,吩咐一旁的随行:
“去,把瑞安王的脑袋装起来。父皇念着过命交情,孤总得带回去给他老人家瞧瞧。”
随行立刻领命,随手寻了块破布,将瑞安王的头颅装了进去。
萧时隽转身,正要吩咐人将白霜押回诏狱。
却发现方才惨叫晕倒的白霜,竟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