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寝殿内的宫人已悉数退下,偌大的内室里只剩沈眉妩与萧时隽两人。
沈眉妩神色凝重地开口:“殿下,妾身本想用系统,替您换取瑞安王的忠诚。没想到,系统标示他的忠诚,竟需要105%的好感度。”
“殿下的好感度封顶也只有99%,系统标出这种超出极限的数值,便意味着这是一件绝对不可能实现的事。妾身断定,瑞安王绝不可能对任何人尽忠,他……有谋逆之心!”
“你倒是敏锐。”萧时隽对她这番猜测并不意外,狭长的丹凤眼里透出冰冷的寒意,“父皇当年破例封他为异姓王时,便有几个心腹老臣拼死进谏,说切莫给这瑞安王太多权势功名,以免养虎为患。”
“可父皇念其开疆之功,依旧给了他兵权和封地。不曾想,这些年天高皇帝远,早把他的野心喂大。”
“孤从前还防着他跟老三联手。如今想来,瑞安王根本看不上老三。他跟姜御史暗中勾结,费尽心思把姜姝塞进东宫,就是为了借她之手窃取机密,从内部彻底掏空孤的根基!”
“姜姝和姜御史竟是瑞安王的人?”沈眉妩惊讶不已,追问道,“殿下打算如何破局?”
“绝不能等他在京中彻底扎根。”萧时隽语气森冷,“趁现在他的势力还未全然渗透京城各大世家,孤得弄个名目,逼他们父女离开京城!”
次日入夜,萧时隽带着一沓密折进了御书房。
皇帝翻看着折子里的供状和账本,脸色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逐渐变得铁青。
“他回京才多久?这上头记着他给六部官员送的金银古玩,加起来抵得上国库半年的赋税!他想干什么?当真要造反吗!”
萧时隽垂着眼,语气平静:“父皇明鉴。瑞安王这些年盘踞西北,如今借着回京述职的由头大肆收买人心。若再不决断,只怕这大周的江山,都要改姓了。”
皇帝跌坐在龙椅上,面露难过与愤恨。
当年并肩作战的过命交情,终究抵不过皇权江山的诱惑。
“朕知道该怎么做了。”皇帝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冷酷的帝王杀伐。
第二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压抑。
皇帝端坐在高台上,目光扫过群臣,忽然抛出一道惊雷。
“西北敌军西洲近日频频遣使,有同大周讲和的意愿。两国交战多年,百姓民不聊生,朕意欲促成此事。西洲王求娶大周公主以结秦晋之好,众爱卿以为如何?”
朝堂上一片哗然。
两国罢兵言和自然是好事,可皇帝膝下唯一的公主,早于两年前便已远嫁东陵,如今还如何与西洲结这秦晋之好?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皇帝紧接着点名:“朕瞧着,平乐郡主白霜容貌出挑,身份尊贵,正是和亲的绝佳人选。”
瑞安王闻言,脸色骤然铁青。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跨步出列,拱手道:“陛下三思!我大周世家贵女无数,宗室之中适龄待嫁的女子亦是不胜枚举。小女自幼娇纵,实在难当和亲两国之重任,怎的就偏偏选中了臣的女儿?”
皇帝靠在龙椅上,语气和缓却不容置喙:“西洲兵强马壮,此番讲和关乎边境百年安宁。若随便封个宗室女子前去,西洲必定认为大周敷衍,不肯买账。平乐郡主乃异姓王嫡女,身份尊贵,最能彰显大周的诚意。”
“臣不同意!”瑞安王咬牙切齿,“臣就这一个女儿,怎能忍心让她远嫁西洲?!”
“瑞安王。”皇帝收敛了笑意,声音拔高,“平乐郡主享有食邑,受大周百姓供养,如今国难当头,理当为大周的平安奉献力量,岂有推诿之理?”
“你如今年岁已高,又长居京城,西洲敌军屡屡进犯,边防吃紧。朕也是为了你好,不想你再去西洲跟那群蛮人拼命。你怎就不懂朕的一片苦心?”
瑞安王怒极反笑:“陛下若当真体恤臣,就不该让臣唯一的骨肉远赴火坑!臣镇守西北多年,手刃西洲将领无数!那些蛮子对臣恨之入骨,小女若是落到他们手里,还能有活路吗?”
他环顾四周,字字铿锵,“难道泱泱大周,除了臣,就再无武将可用了吗!?”
“瑞安王误会朕了。朕是不愿再见生灵涂炭。只要平乐郡主前去和亲,大周与西洲便能化干戈为玉帛,这是造福两国子民的千秋功业啊!”
姜御史见状,硬着头皮出列:“陛下,瑞安王劳苦功高,此举只怕会寒了功臣的心……”
话音未落,沈丞相便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姜大人此言差矣!身为大周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当年长公主殿下不也为了东陵和大周两国的安宁,远嫁东陵?陛下的女儿嫁得,王爷的女儿如何嫁不得?莫非王爷仗着昔日军功,要违抗圣命不成?”
徐太傅也慢条斯理地补刀:“两国交好,兵不血刃乃上上之策。瑞安王执意阻拦和亲,莫非是想挑起战端,好借机重掌兵权?”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大殿内瞬间死寂。
瑞安王死死盯着高台上的皇帝,后槽牙咬得格格作响。
满朝文武,竟有一多半在附和沈丞相与徐太傅。
他苦心经营的网,被皇帝这一手和亲的阳谋撕得粉碎。
不答应便是抗旨不遵意图谋反,答应了便是把女儿推进地狱。
瑞安王双手紧握成拳,猛地一掀衣摆,重重跪了下去。
“求陛下……容臣先回去与小女商议此事!”
皇帝深知此时将这头猛虎逼得太紧恐生变故,便顺势递了个台阶下去:“去吧,朕等你们父女明日的答复。”
——
瑞安王府里,白霜满头珠翠散乱,哭得梨花带泪。
“父王,我不嫁!母妃死时你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我!去西洲那种蛮荒之地,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死!西洲那些男人茹毛饮血,根本不把女人当人看!皇帝老儿没本事打仗,凭什么拿我去填火坑!”
“闭嘴!”瑞安王厉声呵斥,转头大步将房门紧闭。
他压低声音呵斥道:“隔墙有耳,你真当这京城还是咱们西北大营,任你胡言乱语!”
白霜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敢再大声叫嚷,只抽噎着看向父亲:“父王,女儿不愿嫁……”
瑞安王面色铁青,满眼杀机:“你放心,父王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把你送给那些蛮子。”
白霜止住哭,抓住父亲的手:“父王打算怎么做?”
“皇帝不念当年并肩作战的情分,步步紧逼,那就别怪本王翻脸无情。”瑞安王冷笑出声,“他想要本王女儿的命,本王便要他儿子的命!”
次日早朝。
金銮殿内气氛凝重。
瑞安王大步出列,跪倒在地。
“臣思虑一夜,陛下所言极是。西洲求娶关乎两国百年安定,臣愿献出小女和亲!”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昨日还抵死不从的瑞安王,今日竟转了性子。
高台上,皇帝面色和缓,朗声道:“爱卿深明大义,实乃大周之福。”
“不过臣有一个条件。”瑞安王猛地抬头,直视龙椅上的帝王,“陛下说和亲需拿出大周诚意。小女区区一个异姓王之女,分量终究轻了些。若能由太子殿下亲自送亲至边关,方能彰显我大周重结秦晋之好的诚意!”
大殿内响起众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皇帝脸色骤变,猛地拍击龙椅扶手:“放肆!太子乃国之储君,岂有长途跋涉去送亲的道理!”
瑞安王挺直脊背,寸步不让:“陛下连长公主都能远嫁,如今不过让太子送亲以表诚意,有何不可?若陛下连这点诚意都不肯拿出来,臣便只能抗旨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脖子一梗,大有今天血溅当场也绝不退让的架势。
群臣大气都不敢出。
僵持之际,站在前排的萧时隽忽然上前一步。
“父皇。”他语调平缓,全无波澜,“儿臣愿意亲自送平乐郡主去西洲。”
皇帝猛地起身,眉头紧锁盯着自己这个嫡子。
萧时隽迎上皇帝目光,神色坦然。
皇帝犹豫片刻,终是应了下来:“准奏。”
退朝后,御书房内。
皇帝屏退左右,神色凝重:“你为何要应下来?瑞安王突然提出这种无理要求,摆明没安好心!你这一路去边关山高水远,他若想在途中对你暗下毒手,易如反掌!”
萧时隽神色平静:“父皇息怒。儿臣等的就是他动手。”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萧时隽继续道:“我们在京中处处掣肘。瑞安王老谋深算,姜御史那帮人又替他遮掩,我们根本拿不到他谋逆的铁证。”
“这次送亲,他必定会在半路设伏。只要他的人敢对儿臣拔刀,谋害储君便是板上钉钉的醉。到时候儿臣便可名正言顺将他与党羽就地正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想要儿臣的命,儿臣正好借此机会替父皇永绝后患。”
御书房内极其安静。
皇帝盯着眼前这个眉眼冷峻的儿子,眼中露出几分赞许。
“不愧是朕的嫡子。胆识过人!但此去边关凶险万分,瑞安王在西北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你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切不可掉以轻心。”
“儿臣明白。”萧时隽拱手行礼,“儿臣会暗中调集羽林卫精锐,一路跟随。父皇放心,只要瑞安王敢对儿臣下毒手,此番定叫这老贼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