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赵佶的指尖微微颤抖,脸上是帝王从未有过的窘迫、茫然、慌乱与难堪。
身为大宋官家,却常年弃宫私游,风流无度,如今竟被群臣当面点破,自己都无法确定,是否有一位流落民间的亲生皇子。
良久,赵佶喉结滚动,神色恍惚难堪,语气带着一丝无力的茫然。
“朕……朕不晓得。”
种师道见帝王迟疑、事态明朗,当即重重叩首,语气铿锵决绝。
“官家!天命不可弃,圣嗣不可失!”
“无论真假,务必查实!”
“臣恳请官家下旨,即刻遣人,巡查汴梁市井、坊市乡野,全力寻访皇子赵玖!”
“若能寻回这位天命圣主,便是我大宋万世之幸!”
“可破靖康之祸,可保山河永续!恳请官家准奏!”
他话音未落,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武将。
“臣等恳请官家,寻访赵玖殿下,迎回圣嗣,以安社稷,以救万民!”
这种时候,谁还在乎官家天天微服私访、留宿勾栏瓦舍这种破事?
要是官家真的在外面搞出一个像天幕上赵玖那样的皇子。
日后,朝廷亲自搜寻天下名妓,以供官家风月又如何?
官家若是喜欢自己微服私访主动搜寻的那种调调,也不是不行。
当前,最重要的是寻到赵玖官家,辅佐其……咳咳咳……
御座上的宋徽宗望着底下那群眼睛发绿的臣子,愈发郁闷。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们能不能冷静一下”,可话还没出口,底下已经吵起来了。
“官家,可否拟一份官家留宿名妓的名单交予臣?”
一个武将挺身而出,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得像打雷,“臣现在就将官……殿下接回来!”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文臣就跳了起来。
“你去作甚?你们这群丘八,干得明白吗?等会儿伤到殿下怎么办!”
那武将眼睛一瞪,胡子都炸起来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在北边跟金人真刀真枪干的时候,你还在抱着圣贤书念‘之乎者也’呢!”
“粗鄙!”
文臣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此事乃是寻天命圣嗣、定社稷国运的天大要事!岂是尔等粗鄙丘八干得了的?!”
“腐儒竖子,安敢辱我!”
武将一脚踏出,手指差点戳到那文臣的鼻尖上。
“只会咬文嚼字、搬弄是非!平日党争内斗样样在行,临了为国做事一无是处!这般要命的要务,岂能交给一群胆小腐儒胡闹!”
那文臣毫不退让,冷笑一声,声音尖刻得像刀子。
“可笑至极!一群杀人杀红了眼的丘八,也配谈轻重大局?”
“往日边关战败、丢城弃地、丧师辱国的是你们!”
“遇敌畏缩、空耗粮饷的也是你们!”
“如今寻找圣嗣,便一个个眼红争抢,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你说谁丧师辱国?!”
武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说你!怎么了?”文臣梗着脖子,毫不示弱。
旁边又有一个文官插了进来,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
“真让你们寻回赵玖殿下,你们这群莽夫,定然恃功骄纵、把持圣嗣、干政乱朝!我大宋岂能让粗鄙武夫掌控储君圣主?痴心妄想!”
“你——”武将气得浑身发抖,被旁边的人死死按住。
另一边的武将们也炸了锅,撸起袖子上前,被同僚七手八脚地拉住。
一时间,朝堂上骂声震天,脏话粗话夹杂着刻薄的讥讽,文臣武将相互怒骂、厉声攻讦,像两群斗红了眼的公鸡。
郑居中站在人群里,揉着太阳穴,头疼欲裂。
御座上,赵佶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朝堂,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张了张嘴,想喊“肃静”,可声音完全被淹没在骂声里。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都……给朕……闭嘴。”
没人听见。
赵佶的嘴角抽了抽。
他忽然很想念天幕上那个叫赵玖的年轻人,如果是他坐在这里,底下这帮人敢这样吗?
恐怕早就被拖出去砍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罢了,让他们吵吧。
吵完了,总得有人去找那个赵玖。
他抬起头,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赵玖……”他喃喃着,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到底在哪?”
殿外的风,呜咽着,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叹息。
他不敢想下去了。殿下的群臣还在争吵,文官武将几乎要动手。
“来人啊。”赵佶的声音沙哑无力。
王黼连忙凑上来:“官家?”
“去……把朕这些年微服出宫的记录……派几个可靠的人,暗中去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查查,有没有哪家女子,曾经怀过朕的孩子。”
王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应了一声:“遵旨。”
赵佶靠在龙椅上,闭上眼。
“赵玖……”他喃喃道,“你要是真的是朕的儿子,你就早点来吧。朕这江山,快撑不住了。”
……
辽朝,燕京。
天幕上,汴梁城的惨状还在缓缓淡去。
金兵铁浮屠碾过街道,宋室宗亲被绳索牵着北行,那两个穿着羊皮、跪在泥地里的皇帝,像两条被拖上案板的死狗。
像一把把刀,扎进每一个仰头仰望的辽人眼中。
他们看的不是大宋的灭亡。
他们看的是自己。
耶律大石站在城头,双手撑着砖垛,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光幕。
他的心凉了。
天幕上没有放出金宋联兵灭辽的画面。
一场都没有。
可耶律大石不需要看,从宋人的下场,他已经能猜到大辽的结局。
辽是金人崛起路上第一个要碾碎的对手,白山黑水出来的豺狼,怎么可能对契丹人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