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岛的清晨，带着海风的咸腥和山间雾气的湿润。
太阳从东边的海面上升起来，把那些低矮的茅草屋顶染成了一层淡金色。
可这金色并没有让人觉得温暖，反而衬得那些房屋更加破败、更加矮小。
曹景隆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身后跟着乐飞、齐济光，以及一队亲兵。
他们的马蹄踏在狭窄的土路上，扬起一阵阵尘土。
两侧的百姓们低着头，缩着肩膀，有的跪在路边，有的躲在门后，有的抱着孩子往后退。
他们不敢抬头看这些骑着高头大马的大乾士兵，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安。
曹景隆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在街道两侧扫过，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勒住了缰绳，停在了一排茅草屋前面。
那些屋子建得很矮，门框的高度大概只有一米五左右，墙壁是用竹片和泥巴糊的，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有些屋子的墙壁已经裂开了口子，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空间。
有些屋子的屋顶漏了洞，被用破布和木板随便补了一下。
整个街巷都散发着一种潮湿的、发霉的、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的味道。
曹景隆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擦，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这不狗窝吗？咱们大乾京城里，哪家的牲口棚都比这气派。”
也难怪曹景隆这么说。倭国的底层百姓生活十分困苦，所居住的房屋多是一些茅草房，低矮，简陋，连基本的遮风挡雨都做不到。
而且因为倭国人身材矮小的缘故，所以这些茅草屋建得也不高。两米多高的茅草屋已经算是宽大的了，大部分屋子只有一人多高，有的甚至需要弯腰才能进去。
那些房屋的墙壁很薄，冬冷夏热，既挡不住寒风，也遮不住暑气。
屋里的地面大多是泥土，有的铺着几块木板，有的连木板都没有，直接就是光秃秃的土地。
这样的房子，在曹景隆眼里，真的就像是大一号的狗窝。
然而这可苦了大乾的将士们。
尤其是像是乐飞这种大汉，身高将近一米九，站在那些茅草屋前面，整个人比屋顶还要高出一截。
他想要进屋，就得弯下腰、低下头，整个人像一只被压缩了的虾米。
一些屋子他连进都进不去，门框太矮了，连弯腰都过不去。
进去了也得猫着腰，显得十分狼狈，就像是巨人来到了小人国一样。
其他的大乾士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在那些矮小的房屋间穿梭，时不时撞到门框，时不时被低矮的屋檐刮到头盔，嘴里骂骂咧咧的。
“妈的，这地方是人住的？”
“这屋子的门框还没我腿长。”
“我蹲着都比这屋子高。”
士兵们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混杂着笑声和骂声，在街道上回荡。
那些躲在屋里的倭国百姓们，听着外面那些听不懂的语言，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所以见惯了大乾京城宽整的街道以及气派的房屋后，这些茅草搭出来的小屋在曹景隆眼里真的就像是垃圾堆一样。
他挠了挠下巴，把目光从那些茅草屋上移开，转向了身边的乐飞和齐济光。
“老乐，老齐，你们说，要不咱们一把火都烧了算了？占地方不说，还没有用。这些破草棚子，留着也是碍眼。烧了腾出地方来，咱们还能建点像样的营房。”
乐飞的脸色有些古怪，他转头看了看那些茅草屋，又看了看那些躲在屋后瑟瑟发抖的倭国百姓。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对曹景隆问道，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曹大人，这马上就要过冬了。九州岛的冬天虽然比大乾北方暖和些，可也是能冻死人的。如果我们现在把倭人的家给烧了，那他们这个冬天肯定就要冻死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些茅草屋虽然简陋，可好歹能遮风挡雨，好歹能让一家人有个地方窝着过冬。
烧了，那些百姓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曹景隆闻言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又有几分理所当然。
“老乐，你是不是忘记了。圣上在我们出征前是怎么说的？”
乐飞愣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出征前的那天晚上，李承璟在御书房里召集了他们几个主要的将领，把倭国的局势和应对策略讲得很清楚。
“你们不能把倭国人当人看。这个民族是有劣根性和慕强心理的。你越是对他们好，他们就越感觉你软弱可欺，会想方设法在你身上咬上一口。但是你一旦表现出强硬的态势，时不时揍他一顿，他就会变得像是狗腿子一样听话了。甚至你打他打得少了，他还会感觉不舒服呢。”
当时乐飞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犯嘀咕。
他知道什么样的百姓是值得善待的，什么样的敌人是需要消灭的。
可他从来没见过一个民族，需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对待。
乐飞觉得皇帝的话可能有些偏激，可皇帝是皇帝，他的话就是圣旨，他不敢不听。
李承璟还说：“所以这次大乾军队来倭国，不用讲究任何军纪道义，怎么方便怎么合适怎么来。此地民情不同于大乾。在大乾，你大概率现在应该得开仓放粮，赈济灾民，这才能收获民心，让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更加顺利。但是在倭国，你就得没事找事，多杀他们几个人，这样他们就会恐惧，就会害怕，就会更加孝顺上国的军队。”
“更何况，后期大乾还要移民来占领倭国呢。倭国土地贫瘠，没办法养活那么多移民，所以只能苦一下当地原住民了，麻烦他们去地里做一下肥料，让后面的大乾移民可以吃得上饱饭。”
那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事务。
乐飞这些人自然明白李承璟话里是什么意思。
那些倭国百姓，他们不仅仅是要失去家园，他们还要失去生命。
他们的土地会被大乾的移民占走，他们的粮食会被大乾的军队征走，他们的劳动力会被大乾的工厂吸走。
他们自己没有活路，只能成为大乾崛起路上的垫脚石。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倭国不是用来治理的，是用来消耗的。
那些倭国百姓，不是用来收服的，是用来牺牲的。
乐飞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是某种本能的抗拒，又像是某种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了看远处那些低矮的茅草屋，又看了看那些缩在角落里、眼神里满是惊恐的倭国百姓。
“真是一个拧巴的民族……”
他这句话说得很含糊，像是在说那些倭国人，又像是在说他们自己。可他没有继续往下深想，只是甩了甩头，把那些杂念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曹景隆好像没有听清，或者听到了也假装没听到。
他转头看向乐飞，等着他的回答。
乐飞也不耽误时间，直接一挥手，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喊道。
“来人，把这些茅草屋都给我拆了！腾出地方来搭建营房，我们还要常驻在这里呢。”
士兵们应声而动。他们纷纷跳下马来，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斧头，有的干脆徒手，朝着那些茅草屋走了过去。
有人用刀割断了屋顶的茅草，有人用斧头劈开了墙壁的竹片，有人一脚踹倒了那扇低矮的木门。
茅草屋一座接一座地倒塌，发出沉闷的声响，扬起漫天的尘土。
那些躲在屋里的倭国百姓们尖叫着跑了出来，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背着包袱，有的光着脚，连鞋都来不及穿。
他们站在路边，看着自己的家变成了一堆废墟，眼睛里的恐惧变成了绝望，绝望又变成了麻木。
没有人阻止。
没有人反抗。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大乾士兵拆掉他们的房子，像是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灾难。
几个年纪大的老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嘴里用含混不清的倭国话念叨着什么，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祈祷。
没有人理会他们。
一个士兵路过他们身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曹景隆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从路边随手折下来的草茎，放在嘴里咬了咬，然后又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正在被拆毁的街巷。他的目光在某一个方向停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他忽然觉得，这场仗，比他预想的要容易得多。
这些倭国人，比他预想的要顺从得多。
也许，自己真的不能给他们一点好脸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