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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川北谈判完成,准备纳土。

    郭荣抬手:“太尉请说。”

    “其一。”王昭远竖起第一根手指,声音沉稳,“三万将士不被拆分屠戮。”

    “士卒愿意回乡者遣送返乡,发给路费口粮。”

    “愿意从军者编入贵军,不受歧视,不受排挤。”

    “这是某对麾下儿郎最基本的交代,他们跟着某守了这么久,某不能让他们没了下场。”

    刘继业与郭荣对视一眼,开口道:“太尉此条,我现在便可答复,可以满足。”

    “荆楚、汉中、江南、吴越,凡纳土归唐之地,降卒均未被屠戮一人。”

    “太尉若不信,可派人去南郑看一看。”

    “张虔钊麾下的蜀军旧卒,如今该留的留、该走的走,没有一个被拉去填沟壑。”

    “天启军的军规军纪就摆在这里:不杀降卒,不掠民财,不辱降将。”

    “这三条是陛下亲手定的铁律,自建军以来从未破过。”

    王昭远点了点头,面上神色松了几分,但手指仍攥着袖口。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川北所有将官,一律免罪,不追究抗拒王师的罪责。”

    “文武官员依旧择优任用,需得是给实职,给俸禄,给体面。”

    郭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太尉,免罪,可以。”

    “陛下有明诏,战前归降者既往不咎。”

    “至于文武官员择优任用,此事我与刘使君不能越权替中书门下与枢密院诸位相公做主。”

    “不过有一桩事实可以告诉太尉,江南与吴越纳土至今已有数月。”

    “除了少数贪墨枉法的被清查之外,基本所有官员都只是调离原籍异地任职,并没有全部撸下。”

    “太尉若觉得这还不够有说服力,可以派人去金陵看一看,问问冯延巳,问问韩熙载,他们如今在大唐朝堂过得如何。”

    王昭远沉默了一会,面上神色复杂。

    良久,他放下茶盏,竖起第三根手指:“其三。某与诸将献关之后,须留够体面。”

    “允许我等保留随身财物,不羁押,不押送京师受辱。”

    “我等可自行选择去内地闲居,或去他处安置。”

    帐中安静了一瞬。

    郭荣与刘继业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向王昭远,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太尉此条,我与刘使君可当场拍板答应。”

    “只要不对抗新政,不私藏甲仗,不煽动旧部作乱,以上条件全数可保。”

    “就连江南徐氏、吴越钱氏如今都有人身自由,陛下从未限制他们。”

    王昭远怔了一瞬。

    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说辞,关于勋贵体面,关于降将处境,关于自古以来的前车之鉴,此刻却一个字也用不上了。

    他垂下眼帘,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口。

    “郭太尉、刘使君如此痛快,某也不多费口舌了。”

    “某的诉求已全部提出,贵方若有条件,请直言。”

    郭荣微微前倾:“太尉快人快语。”

    “我方只有两个问题,自剑门以北,蒹葭关、漫天寨、剑阁,所有守将能否全数开门纳土?需要多长时间?”

    王昭远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心中飞速盘算,蒹葭关是他亲自坐镇,三日便可献关。

    漫天寨守将是他的旧部,需要他亲自南下说服,但问题不大。

    剑阁则是远了些,守将虽是他一手提拔,但也需当面谈过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他抬眼回答:“蒹葭关三日便可献关。贵军接防之后,某亲率随从南下去漫天寨,说服守将开寨,五六日便可。剑阁最迟十日也能办妥。”

    郭荣与刘继业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

    二人走到王昭远面前,郑重叉手行了一礼。

    郭荣的声音恳切:“太尉深明大义,保全川北数十万军民,功在社稷。”

    “我代表关内道大都督府,谢太尉。”

    刘继业接话道:“太尉此举,免去一场血战,蜀中百姓不会忘记太尉。”

    “待川蜀全境纳土之日,太尉之功,某定会禀明陛下。”

    王昭远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两位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大唐重臣,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连忙起身,深深回了一礼,“不敢当。二位言重。”

    郭荣与刘继业亲自将王昭远送出大营,一路送到关门前。

    王昭远几次请他们留步,二人只是摆摆手,一直陪他走到关门近前方才驻足。

    王昭远在关门前回过身来,朝二人叉手一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入关门。

    王昭远回去后先是遣散无关人员,关起门来只留了几个心腹将校,将谈判结果逐条告知。

    几人先是一愣,随即各自松了口气。

    王昭远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压低了声音吩咐道,唐军以礼相待,我等亦不能失了体面。

    各营回去整肃军纪,封存府库,清点军械,三日后交接时不得出任何差错。

    蒹葭关城头的蜀旗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关墙下的唐军大营里炊烟袅袅,士卒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拔营准备。

    三日之后,金牛道的第一道雄关便将易帜。

    ……

    荆楚天启水军前锋营寨,水师大帐。

    王保义站在舆图前,双手撑在案沿,盯着瞿塘两岸那片红点,沉默不语。

    鲍唐大步跨入帐中,甲胄上的水珠还没抖干净,入帐后便发问。

    “王都虞候,巫山诸寨已被拿下,白帝城就在眼前,某愿率本部战船为前锋,趁水势正急,一鼓作气冲破夔门!”

    王保义没有马上回答。

    他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悍将,目光从他脸上那道还在泛红的新伤疤上缓缓扫过。

    “鲍将军,你心里在想什么,某知道。”

    “这一仗不光是要拿下夔门,你鲍唐想给先主争口气,某也一样。”

    “你我都是先主一手提拔的旧将,如今高都指挥使在后方看着我们,王太尉和刘使君也在后方看着我们。”

    “这一仗,于公是报效朝廷,于私是给南平的弟兄们挣一份脸面。”

    他将竹竿往舆图上一搁,“可正因为如此,这一仗更不能蛮干。”

    鲍唐一把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那是当年在闽江追击殷军水师时被流矢射穿的痕迹。

    “王都虞侯,你看看这道疤!当年在闽江,殷军的拦江栅不比这浮桥差多少,某还不是一鼓作气撞过去了!”

    “咱们南平旧将在唐军序列里,旁人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想的你我都清楚。”

    “说咱们是降将,说咱们没打过硬仗,说咱们就是靠着献城才换了个官做。”

    “不拿命拼,脸面从哪来?”

    “难道等别人把成都打下来了,我等再跟在后面捡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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