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生魔安排好后,时苒又将心神投入自己的事业,准备向南诀磨刀霍霍。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顺便让雨生魔压阵,配合南诀的丞相温行之。
雨生魔没有二话,有修仙功法吊着,听话的很。
叶鼎之得知自己那个只看得起李长生的师父要压阵,觉得像是做梦。
不过现在顾不上是不是做梦,因为这边也开始调兵了。
调兵的命令一道接一道发下去。
重骑,轻骑,步兵,粮草,军械,伤药,一样一样,从各地往南边运。
朝政全在温行之手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军南下,雨生魔压阵,从北往南,一路势如破竹。
南诀的守军本来就没什么士气,加上温行之在后方捣乱,还有个叶鼎之在里应外合,兵还没到城下,城门就开了。
一连下了三座城,南诀便递上降书。
宗室被迁走,朝臣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留的留。
南诀的整顿,比北离顺利。
有了北离的经验,时苒知道该怎么下手。
稽查司先过去,查抄那些不听话的世家和门派。
然后是户籍署,推行身份牌。
最后是税收改革。
有人不服,有人反抗,有人想跑,时苒的刀举起来,砍下去,杀了一批,剩下的就乖了。
温行之回来的那天,天启城下了场小雨。
他没撑伞,一身青衫湿了大半,头发上挂着水珠,站在御书房门口,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回来了?”
“回来了。”
温行之的声音温润如玉,像春天的风,好听得紧。
时苒点点头,“南诀的事,你办得不错。”
“陛下交代的事,臣不敢怠慢。”
时苒给他倒了杯茶:“你是不是瘦了?”
温行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可能是南诀的饭菜不合胃口。”
“三天后,给你接风洗尘,此番,辛苦我的丞相了。”
温行之眼眸垂下,有些失落道:“我不想当丞相。”
时苒起身走到温行之面前,执起他的手,叹道:“行之,我这一生,是要给天下的,自从坐上这个位置,不敢有一日懈怠,以你之才,应当是我的左膀右臂。”
“我不能给你想要的,但我可以保证,不是你,也绝不会是他人,若有可能,也只会是你,可好?”
温行之其实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难过,难过之余,又为时苒的话感到雀跃。
他握住时苒的手,含着泪,像是快碎了一样。
“你知道的,我拒绝不了你。”
时苒又说了一通好听话,又哄又夸,勉强把人安抚好。
其实她不是渣女来的,真的不是。
李长生从北境回来了,他每年回来一次,拿时苒赏赐的东西。
这次回来,雨生魔立马出关,两人打了一架,打了三天三夜,最后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南诀拿下了,北边也稳了,时苒选了一块地,靠山面水的龙脉所在。
牢里还关着不少人,那些造反的、不听话的、抄家没来得及杀的,全在牢里蹲着。
她让人把他们提出来,给每人发了一套工具,
干活。
坐牢也是坐,干活还能晒太阳,不干白不干。
修整了大半年,时苒又出兵了。
这次不是打南诀,是打那些周围的撮尔小国,几年时间,大雍的版图扩大了一倍。
宫里多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是时苒收养的帝星,现在白白胖胖,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抱着时苒的腿喊母皇。
朝臣们不知道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有人猜是时苒在民间生的,有人猜是捡来的,时苒说是朕生的。
朝臣们面面相觑,可没人敢问第二句。
皇帝说是她生的,那就是她生的。
谁敢质疑?质疑了,是想验明正身,不要脑袋了?
时苒给那孩子取了个名字,叫时钧。
钧,国之重器,执掌天下权柄。
她抱着孩子,站在长安城的城墙上,看着那些正在建的宫殿、坊市、街道,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看着那些升起的炊烟。
风很大,吹起她的龙袍,吹起孩子的头发。
孩子不怕,咯咯笑着,伸手去抓风。
“时钧,别让我失望。”
孩子听不懂,只是笑。
...
自从温行之当了丞相,时苒轻松了许多,不过批发的令牌的事还是东窗事发了。
时苒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但没人捅到她面前。
也对,她是皇帝,是大权在握的皇帝,谁敢以下犯上。
那些令牌,在别人手里是信物,是荣耀。
因为她是皇帝,皇帝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交代。
远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间。
门开了,时钧跑进来,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身红衣裳,像一团火。
她跑到时苒腿边,抱着她的腿,仰着脸喊:“母皇,母皇。”
时苒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怎么了?”
时钧举着手里的画,上面画着一团乱麻,可时苒看出来了,那是一座城。
有城墙,有宫殿,有街道,有房子。
歪歪扭扭的,可像模像样。
“母皇,我画的长安。”时钧挺着胸脯,声音脆生生的。
“画得好。”
青鸢站在一旁,眉眼间那股英气,比从前更盛。
她现在是户部尚书了,管着天下的钱粮,却开始促狭起来,偶尔还会打趣时苒。
“听说小殿下那里越来越热闹了,尤其是为了当殿下夫子,闹得很不愉快。”
时苒捏了捏时钧的脸,不过几个爱慕者私下争风吃醋罢了。
争风吃醋这种东西,和男女无关,关乎的是权力和地位。
女人坐在这个位置上,男人就会成为女人。
上位者,往往没有男女,只有强弱。
后来,长安城建成了。
城墙高耸,街道宽阔,坊市井然,宫殿巍峨。
站在城墙上望去,四四方方,横平竖直,像她当年画的那张图纸,一笔不差。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住进新城,开铺子,摆摊子,娶妻生子,过日子。
孩子们在街上追逐打闹,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孩,哼着歌,哄他入睡。
炊烟从千家万户升起,飘飘荡荡,融入暮色。
时苒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
青鸢如今虽上了年岁,却应了一句话,岁月从不败美人。
想到陛下一辈子呕心沥血,大半时间吃住都在书房,寝殿几乎成了摆设。
不少人说,她是神仙下凡历劫的,不得沾染情爱。
但她知道,不是。
毕竟陛下挺喜欢喜欢看她救风尘,喜欢看她后院那些郎君耍心眼子争风吃醋,还会教她如何平衡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她身边却从头到尾干干净净,全天下的男人就没有不想爬床的,更别说那些仗着一张好脸的文武探花。
她也曾一度以为陛下是断情绝爱之人,但有一次陛下醉酒,画了一副画。
漫天大雪,只勾勒出一个背影,却无比的寂寥。
当时她听见陛下呢喃,说长发应当是这样吧,那时候她就知道,陛下不是断情绝爱。
或许,她喜欢的是个和尚。
不然除了和尚,她想不到谁会没有长发。
但也没见过陛下和哪个和尚有往来。
此刻,她看着陛下的侧脸,有了皱纹和白发,但那双眼睛却一如往昔,看着人的时候,想让人沉沦进去。
她问:“陛下,独身一辈子,就没想过寻个贴心的郎君服侍左右?”
风吹起她的龙袍,吹起她的头发,吹不散她嘴角那抹很淡很淡的笑。
“到了我这个位子,再说贴心,就片面了。”
“丞相他们,确有真心。”
时苒感慨一声,“所以啊,人和人相遇的时机很重要,就像被命运轻轻推了一把,被一个惊艳的人牵住手,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这句诗放在这里真的很妙。”
青鸢忍不住问:“是和尚么?”
时苒有些诧异地看她,忍俊不禁地笑了。
“不是,他是个黄泉碧落追着我的假秃子,所以他虔诚发愿,让我们来世相遇,我应了。”
“只是他不知道,求神拜佛,不如求我。”
时苒最后看了眼这座城,转过身,走下城墙。
身后,月光铺了一地,像霜,像雪,像她这辈子走过的路。
长安,长安。
长治久安。
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