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时苒便去了城外的驻军营地。
刚到营门口，就听见震天的喊杀声。士兵们正在操练，看见时苒来了，纷纷停下来，齐刷刷地行礼：“参见教主！”
时苒笑着点头，能在这儿的，都是活不下去被她招揽来的。
每年四季衣服有，三天就能吃一回肉，军饷从未克扣，甚至平时操练表现好的，还会给奖励。
就连战死的家属，都给了一笔厚厚的抚恤金，每个月还有粮食和钱拿，这怎能不叫他们死心塌地。
“都继续练吧。”时苒摆摆手，径直往里走。
她召来几个主将，进了帅帐。帅帐里摆着一张大地图，上面标注着乾东城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
“三天后，就准备出发，乾东城。”时苒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有重骑在，就算是和百里家对上，也丝毫不怵。
这么迂回，只是不想造成许多伤亡。
几个主将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兴奋。
跟着教主打仗，从来都是稳赢，而且好处多多。
“教主放心，我们早就准备好了。”一个主将拍着胸脯保证，“重骑个个精神得很，就等教主一声令下。”
时苒满意地点点头：“青鸢他们明天就该回来了，到时候配合他们，一举拿下乾东城。”
与此同时，百里东君正坐在地牢里，不知道外面过了几天。
自从上次见过时苒后，他的待遇就好了很多，有干净的衣服，有热乎的饭菜，可那又如何呢？
他恨自己连累了百里家。
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一个吃着鸡腿的小姑娘进来，略带懵懂的眼神看着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寻生三两口把鸡腿吃完，又舔了舔手上的油，捡起一块石头朝百里东君弹去。
百里东君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头顶是陌生的帐子，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暖得他不想动。
温珞玉坐在床边，正低着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眼底青了一片，像是好几天没合眼。
见他醒了，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东君。”她扑过来，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摸他的脸，“你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娘以为你……”
“娘？”百里东君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不是梦。
温珞玉把水递给他，抹了把眼泪：“没做梦，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百里东君接过碗，灌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点蜂蜜的甜，润过喉咙，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放下碗，看着温珞玉，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记得自己在地牢里，记得那个吃鸡腿的小姑娘，记得她捡起一块石子朝他弹过来，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娘，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出来的？你们怎么……”他四处看了看，这屋子虽然不大，可布置精致，不像客栈，倒像是什么人家里的厢房。
“这是哪儿？”
温珞玉叹了口气，又给他倒了杯水，慢慢说起来。
百里东君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那天他醉醺醺冲出去，被云隐山的人抓走，时苒给百里家送了信，用他威胁百里家，要他们交出乾东城。
百里落陈没答应，然后，不知道云隐山用了什么手段，他爹和他爷爷，还有他娘，也全都落入时苒手里。
百里东君攥紧拳头，翻身下床，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外跑。
推开门，外面是个小院子，有花有草，有石桌石凳，阳光正好。
他爹和他爷爷坐在廊下，两个人都没说话，尤其是百里成风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子，像是被人打过。
“爷爷，爹。”百里东君冲过去，蹲在百里落陈面前，“你们没事吧？”
百里落陈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心疼，有无奈。
他伸手摸了摸百里东君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没事。”
百里成风哼了一声，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那块青紫。“没事，你爹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过来，这叫没事？”
“行了。”百里落陈打断他，“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百里东君看着他们，心里那口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
“爷爷，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被掳来的，那些亲卫呢，破风军呢？”
“还能怎么回事，云隐山行事诡谲，不择手段，不知道用了什么歪门邪道，控制了我们心神，等清醒过来，人就在这儿了，真气也使不出来。”
百里东君愣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下意识就往外冲。
“东君！”
他刚跑到院门口，一道黑影落在他面前。
“百里公子，请回。”
百里东君盯着他：“时苒呢，我要见她。”
那人眉头皱了一下，像是觉得他直呼教主名字不妥。
“教主有令，让你们安心住着，很快便会将你们放出来，百里家忠义，自会保全。”
百里东君的手在抖。又是威胁，又是威胁。
什么叫保全，是把他们关在这里，不杀不剐，等天下打完了，再拉出来当招牌？
温珞玉从后面追上来，拉住他的胳膊。“东君，别冲动，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咱们真气使不出来，打不过。”
“百里公子，”那人又开口了，“若觉得无聊，那边厢房可以酿酒。”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气笑了。
“酿酒也是你们教主的意思？”
那人没说话，算是默认。
百里东君气得不行，温珞玉看着他颓丧的身影，拍了拍肩。
“东君，去跟你爷爷他们说说话，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们。”
百里东君点点头，等走进屋里，他把从柴桑城开酒肆开始，到乾东城被抓，再到地牢里时苒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全说了。
包括在柴桑城他上门推销酒，认错人，一步步酿成大错，牵连家里，还害得家里被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