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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少白:宴请

    时苒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小块肉喂乌鸦。

    乌鸦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肉,啄一口,看她一眼,再啄一口,那模样又馋又贼。

    青鸢站在她身后,眉头拧着,把心里那点疑虑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还是没忍住。

    “教主,李心月和琅琊王萧若风关系极好,李长生什么没见过,一顿酒就把他留下了,他真是为了酒?”

    “那不是显而易见么。”

    青鸢眉头拧得更深了。

    萧若风这人,江湖上说他好,朝堂上也说他好,这样的人,活着就是一根刺。

    教主要坐那把椅子,这根刺不拔,迟早要扎手。

    “这个琅琊王声名极好,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堂,拥戴他的人也多,势必会成为心腹大患,要不属下直接解决了,也免了日后的麻烦。”

    时苒不急不缓道:“自然是要解决,他不死,有人觉都睡不安稳。”

    青鸢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萧若风不死,睡不安稳的,是天启城龙椅上那个。

    萧燮现在坐在那把椅子上,可他坐得稳吗?

    萧若风活着,萧若风那些旧部就活着,那些敬他的人就活着,他能睡安稳才怪。

    还有百里家,之前给百里家的信,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百里家宁可不要百里东君这根独苗,也不肯低头。

    她试探着问:“教主,今晚可要做些准备?”

    “该准备的是我,不是你们,李长生是神游玄境,你们不是对手。”

    云隐山那些半步神游的高手,除了寻生是实打实的,其他人都是假把式。

    半步神游的气息,逍遥天境的实力。

    这是时苒有意为之。

    带着好几个半步神游的高手出门,稍微泄露点气息,能省多少麻烦,连威胁,不,是闲谈,都舒心得多,大家都变得好说话了呢。

    “苏昌河那边呢?”时苒问。

    “最迟半个月,暗河就彻底姓苏了。”

    时苒点点头:“巴雨竹呢?”

    “雨生魔已经找到叶鼎之了,一直在推演教主完善的那套功法。”

    时苒拍了乌鸦一下,那乌鸦嘎了一声,依依不舍地蹭了蹭她的手指,才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让巴雨竹耐心点,在鱼儿没咬钩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你带着寻生和墨七,明日去一趟乾东城,萧燮派去接手破风军将军应该快到了,也该让百里家和乾东城的小霸王团聚,免得夜长梦多,思念这根独苗苗。”

    说罢,她摊开手,掌心那颗朱砂痣,红得像一滴血。

    青鸢眼睛一亮,心绯蛊,通体赤红,细小如朱砂,种在身上,宛若天生红痣。

    不会伤人性命,可种下之后,心神尽在掌控。

    这蛊太难炼了,放眼整个天下,也就这么一只。

    青鸢小心翼翼地收好心绯蛊,便去找寻生和墨七了。

    时苒转身坐在窗前的案几前,捻起一颗黑棋,落下。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跟每个人说,她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没有那么多闲心,搞出一套又一套的阳谋,让世人觉得她站在大义的一方。

    百里家也算是表明了态度,要跟她死磕到底,那就从源头解决。

    不肯低头,就让百里家没有头可低。

    等事成了,再把他们拉出来,洗白自己。

    手段虽然下作了些,但好使,她又不是圣人,没弄出邪修的法子,已经很善良了。

    到时候,他们是识时务者,还是审时度势,或是为了苍生忍辱负重,都由她说了算。

    手段好不好看,事关名声,她最不在乎名声,只要功绩足够大,自有大儒为她辩经。

    只要目的正确,可以不择手段,因为结果,会为手段辩护。

    ...

    夜幕四合,竹苑里亮起了灯,恰到好处的暖,一盏一盏,错落在回廊和树影之间。

    时苒走向宴席,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忍不住笑了。

    权谋这东西,说穿了就八个字。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把人骗到饭局上刺死,把将军骗到宫里砍死,把义父骗到受禅台戳死,把兄弟骗到玄武门射死,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社会工程学。

    “李剑仙,国师,快请入座,今日这酒,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名叫沉光,香而不艳,悠长清远,万盏难寻其二,平日里我自己都舍不得喝,今日有贵客,才舍得拿出来。”

    她拍了拍手,两个侍从抬着一坛酒上来,坛身上裹着一层细细的霜。

    李长生坐不住了,对着那坛酒望眼欲穿。

    侍从拍开泥封后,酒香溢了出来。

    像山间的晨雾,一层一层地漫过来。

    先是清冽,然后是甘甜,最后是醇厚,然后慢慢滑下去,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回甘。

    李长生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赞一声:“好酒!”

    红妆一袭红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像一团火,烧进了这片清冷的夜色里。

    她声音软软的:“李剑仙,我来给您打酒。”

    她打了一勺,酒液在勺里晃了晃,琥珀色的光,映着她那双潋滟的眼睛。

    那动作行云流水,好看得像一幅画。

    红妆又给齐天尘倒了一杯,然后是李心月,雷梦杀,最后,她坐到时苒身边。

    时苒看着她坐下,把面前那碟点心往红妆那边推了推。

    李长生可顾不上看这些,他端着杯子,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嗅了一口。

    那酒香钻进鼻子里,顺着喉咙往下走,走到肺里,走到心里,走到骨头缝里。

    他闭上眼,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带着一股清冽的劲儿,在舌尖上打了个转,仿佛流过石头,流过青苔,流过那些深深浅浅的岁月。

    时苒给自己倒了一杯,笑眯眯道:“今日这酒,算我赔个不是,时局纷扰,本座也少有这般闲暇安稳的时候。”

    齐天尘不搭话,只一杯一杯喝着,李长生便豪迈多了,一连喝了五盏,才喟叹一声:“果然是好酒,比谢师的秋露白还要上乘,今日也是有口福了。”

    红妆眨眨眼,笑得活色生香。

    “早就听闻李剑仙好酒,教主这些珍藏,平日我们可见都见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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