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的,不是换一个皇帝,我要做的,是换一种活法。”
“国师曾言,天命在我,我很欢喜,但若是天命不在我,我还是会走下去。”
“我不怕死,也不怕输,我怕的是,我明明可以做点什么,却什么都没做。”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事。”
时苒站在屋子中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脚边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痕。
她没有站在光里,也没有退进暗处,就那么站在光与暗的交界上,像她这个人一样,分不清是黑是白。
她看着面前三个人,三个人,三种姿态,三种心思。
她要把这三个人,拢到她这边来。
不是让他们效忠,是让他们别挡路。
拉拢,不一定要让他为你所用,也可以是让他站着不动。
站着不动,就是最大的帮助。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天下为公,不是天下为皇帝,是天下为天下人。”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缓下来,轻下来,像风,像云,像远处那层薄薄的暮霭。
“我不是圣人,也不是好人,我杀人,我算计,可我知道一件事,这天下,不该是这个样子。”
“当年我刚下山,路过安青城,那里庄稼收成不好,大人饿得皮包骨头,孩子饿得直哭,老人饿得等死,我手里有一种种子,耐寒,耐旱,不挑地,种下去就能活,一亩地能收好几石,我教他们怎么种。”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
“那年秋天,丰收了,产量很高,当地官员把这事报上去了,我以为朝廷会推广良种,但没想到,他们将此物列为贡品,叫金瓜,专供皇室享用。”
原来是金瓜!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一件事,这世道,不是种子的问题,是人心的问题。”
“所以我便立誓,要换一种活法,换一种天。”
她退后一步,看着面前三个人,作揖行礼。
“今时今日,不知三位可愿以天下苍生为念,共谋大业?”
齐天尘叹了口气,闭上眼,不再言语,雷梦杀见李长生没有动,也没有动作。
李长生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老夫是个江湖人,江湖人不管朝堂的事,以前不管,以后也不会管。”
两不相帮,就是帮她。
时苒笑了笑,收回手,看了青鸢一眼,青鸢点头,转身走了。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
李心月和姬若风被带了上来。
李心月走在前面,头发有些散,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衣裳上有几道褶皱,看着是憔悴了。
姬若风跟在她后面,看见齐天尘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
雷梦杀一看见李心月,整个人就扑了过去。“心月,你没事吧?”
他上上下下打量,恨不得把她从头到脚翻一遍。
李心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拍了他一下,声音冷冷的:“我没事。”
青鸢这时候走过来,手里端着两个盒子。
“李姑娘,之前给你们吃的药,是封经脉的,此物不会有害,反而会滋养经脉,这两瓶是教主亲自配的药,一瓶疗伤,一瓶养颜。”
“姬公子,这是你的。”
时苒笑容比之前真了几分:“今日和二位闲谈,心情舒畅,我这人脾气不好,平日里没什么人愿意跟我说话,二位肯赏脸,陪我聊了这半天,我心里记着呢。”
“今夜略备薄酒,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一来,给两位压压惊,二来,给两位赔个不是,三来,我这儿有好酒,李剑仙,你尝遍天下美酒,可我这酒,世无其二。”
李长生的眼睛亮了,听见好酒就来了精神:“我倒是要尝尝,还有我李长生都没喝过的酒。”
“国师,你也别走,难得有人请客,不喝白不喝。”
齐天尘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时苒笑着点头:“剑仙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客套了几句,时苒就安排这几人下去休息了。
李心月梳洗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雷梦杀看着她,傻了一下。
“看什么?”
雷梦杀挠挠头,笑了:“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见你了。”
“说吧,什么情况?”
雷梦杀叹了口气,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李心月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眉头,越皱越紧。
等雷梦杀说完,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这个人很厉害,萧燮不是对手。”
雷梦杀点头:“何止厉害,我都差点被说动了。”
李心月看着他:“那师父的意思呢?”
雷梦杀叹了口气:“师父说,他不管朝堂的事,以前不管,以后也不会管,心月,你也别管了,这事不是咱们能插手的。”
“若风呢,他还被关着,我岂能不管?”
“怎么管,让叛军放了皇子,心月,你清醒一点,现在不是咱们说了算的时候。”
李心月叹了口气,她怎么不知道,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萧若风被杀啊。
之前皇宫那晚,已经被萧燮记恨上了。
如今细细想来,从云隐山拿下西南道,一切都好像在顺着江海不渡的计划。
这人心有谋算,连老天爷都在助她。
“心月,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担心,可现在不是时候,师父来之前说过,暂时不会有事,此事急不得。”
“我知道,对了,还有百里家那小子呢,也被关着。”
“他啊,”雷梦杀叹了口气,“江海不渡抓他,自然是想拿捏百里家。”
“这小子,一喝酒就犯浑,上赶着让人做文章,你说你一个镇西侯的独孙,这下好了,人被抓了,咱们也跟着操心,一会儿我去和师父说一下,去看看他们,再做定论。”
李心月点点头,拿出那瓶疗伤药,拔开塞子。
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扑面而来,像山间的晨雾,像雨后的竹林,像春天刚冒出来的嫩芽。
那香气钻进鼻子里,顺着喉咙往下走,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李心月愣了一下,她见过不少好药,剑心冢也有自己的药房,自然看出这是顶好的伤药。
“好东西。”
雷梦杀凑过来闻了一下,眼睛也亮了:“的确是上好的伤药。”